我一覺就睡到天明,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我剛想坐起來,就覺得天旋地轉,渾身酸痛,一點力氣也沒有。
掙紮著爬起床,打開太平間的後門,靈車從這裏把屍體接走,拉往火葬場火化。
開靈車的司機姓劉,是個大高個,他看了我一眼,粗著嗓門說:“你小子是接替老劉頭的吧,你怎麼這幅德行?”
我一愣,他把我拽到玻璃門前,指著玻璃說:“你自己看!”
借著玻璃門反光的映像,我看到了自己,眼圈發黑,眼窩深陷,要多頹廢有多頹廢。
“你小子應該是被鬼壓床了。當心點吧!”
說著,屍體已經被搬到靈車上了,劉司機轉身上車,在家屬們的哭聲中,把靈車開走了。
我找了個鏡子仔細看著自己的臉,我呆住了,確實比平時頹廢不少,幾乎都脫了相了。
他說我是被鬼壓床了,是什麼意思?
結合昨晚發生的事情,我越想越害怕,趕緊把屍體規整了一下,把少婦的屍體也放進了冰櫃,關門往住院部走去。
我娘和我爹在住院部當護工,我找到他們後,他們剛剛下夜班,正在我姐的病房裏照顧我姐。
我姐今年18歲,年初被查出患上了白血病,村裏親戚們都勸我爹娘,別治了,這種病治不好。但我爹娘堅持要治療,說砸鍋賣鐵也要治,於是帶著我們舉家搬到了這裏。
我們一家四口在這個城市裏苟延殘喘著,隻為姐姐那一絲生的希望。
“強子,你臉色咋這麼難看?”
娘把我拽過來,捧著我的臉看著,我把昨晚經曆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包括王副院長給我漲工資和減免醫藥費的事兒。
爹娘麵麵相窺,我姐突然開口了:“不行!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給你這麼大的好處,說明那太平間肯定有問題!強子,你把工作辭了吧!”
我爹拿了一顆煙,出去抽了。我娘吧嗒吧嗒在旁邊掉眼淚。
我的態度很明確,這是我姐唯一活下來的機會,必須要抓住。我就算受點罪,也不會有大的問題。
我姐堅決反對,甚至以死要挾,讓我必須辭掉太平間的工作。
就在這個時候,我姐的主治醫師進來了,一見到我就笑嘻嘻的說:“恭喜你們啊!王副院長剛才給我打電話,找到了一個合適的骨髓捐獻者,而且啊,院長他們正在開會,看能不能把你們的手術費用全部免除了!”
這個消息一公布,我們這個病房立刻就炸鍋了,我們住的是四人間,除了我姐,其餘三個病人,也都是這種病的患者,聽到這個消息後,紛紛向我們投來羨慕的目光。
“丫頭啊,你就讓你弟弟去太平間上班吧!我聽說那兒也沒那麼恐怖,醫院對你們這麼好,你們可不能沒了良心啊!”
“就是,要是醫院能給我媳婦免費治療,我寧願一輩子在太平間上班,絕不反悔!”
幾個病友的話讓我娘眼淚止住了,我爹也走了進來,抱著我,從不流淚的他抽泣不止。
這一刻,我再也不怕了,爹娘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他們但凡有一點辦法也不願意讓我去,但是對於我們這種特困家庭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沒有權利去拒絕。
回到太平間,我看到幾個人在往裏麵抬東西。
“哎呦,張強你來了啊!”
一個矮胖矮胖的中年婦女笑嘻嘻的跟我說話,旁邊一個人說:“這是咱們辦公室張主任,聽說你這裏缺少冰櫃,馬上去給你買了十個,你看咱們醫院多支持你工作啊!”
我趕緊謝謝他們,工人把冰櫃安裝好後,就離開了。
太平間的麵積不小,裝上這十台冰櫃後也不顯得擁擠,我把屍體重新規整登記了一下,連帶著老劉頭的屍體一並放進了冰櫃中。
做完這一切,我的目光又停留在二號冰櫃上,好像醫院裏的很多醫生都知道這個冰櫃裏放的是什麼,可就是沒人告訴我。
思前想後,我決定去問外科張主任,她人好,對我也好,說不定可以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正好這會兒沒活兒,我把門鎖上,去她的科室裏打聽到她家的住址,出門買了點水果就往她家走去。
她昨晚是夜班,今天休息。我敲了兩下門,門就開了。她看到我時,臉色頓時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