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著幹什麼,快去啊。”老太太著急地催促道,聲音都撕裂了似的。
我反應過來,先朝打開的冰櫃走過去,想的是關上冰櫃再說,總不能讓這具屍體一直坐在裏麵,太嚇人了。
霖子也跟我一起過去,然而我們卻立即被製止了。
“不許過來。”老太太發出了怪異尖銳的叫聲。“都出去!”
我倆停下來,交換了一個眼神,先退出了太平間。
霖子讓我先去打電話聯係老太太的家屬,他負責守著太平間的門口,因為不能讓護工或其他人看到裏麵的情形,不然又該傳開了。
我很容易就找到了她家人的聯係方式,是她老伴的。
用值班室的座機撥通出去,老頭很快就接了起來,一聽老太太的魂魄轉達了想土葬的遺願,馬上讓我給他兒子打電話。
我還以為他會質疑我一番,或者聽到老太太陰婚不散的事後,會嚇得心髒病複發,沒想到這麼淡定。
老頭說自己是一直希望老太太能被土葬,但是兒子新官上任,為了帶頭支持土葬改革,就在自己母親去世後堅持采用火葬的形式。
可老頭難以接受,觀念上改不了。
現在既然連死去的老太太都發話了,老頭覺得或許能說服兒子回心轉意。
而這些天他們家遲遲未能把屍體接走,其實也是因為在葬禮方式上有分歧,就拖延了下來。
我就問他,為什麼他是一家之主不能做這個主呢。
老頭說,雖然他一早就表明的態度,但無奈他兒子發話了,如果土葬,他絕對不摔盆。
兒子的態度堅決,老頭氣得心髒病發作也沒能改變兒子的主意。
我知道摔盆是出殯時的一個環節,一般由家中長子來摔,摔的越碎越響就越好。
若無人摔盆,則意味著無人送終,老一輩人,尤其在意這個。
我們老家也有這種風俗,所以如果哪家隻生了閨女,就會有碎嘴的婦女站在胡同口,砸吧著牙花子,冷嘲熱諷地說那人家是絕戶,也就是無兒子,絕後了的意思。
嘴若再狠毒點,便會說死了都沒人給摔盆。
這在很多農村或者思想封建落後的地區,是一種常見的現象。
我按照老頭給我的電話號碼給他兒子打了過去。
電話打通後,男人聽我說完,十分震驚。
再三向我確認自己母親說過的話,聽得出來,他心裏非常害怕。
但他還是堅持說,絕對不能讓這種落後的、浪費資源的土葬製度再延續下去,而且他需要回家確認一下玉鐲子的事情,如果是真的,再考慮之後的事情。
我見多了被火葬的屍體,而且每天死那麼多人,知道土葬確實會占用很多耕地,不合理。
但從心理上,我又覺得這個兒子也是夠狠心的。
他如此堅定執行火葬還不是為了自己的仕途,害怕被人說閑話嘛。
我想著快點去給老太太答複一下這件事的結果,放下電話就出了值班室。
正好碰見霖子回來。
“強子,幹嘛去?”
“去太平間啊,你怎麼不在那守著了?”
“你不是剛從太平間出來嘛,還說冰櫃都收拾好了。”霖子疑惑地看著我。
“啊?”我更加不理解,“霖子,你說夢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