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還在鎮子裏,她那時候還小,你父親生病也沒法照顧她,再說喪妻的痛苦令你父親已經沒有精力去照顧任何人了。”
“那後來我父親是怎麼康複,怎麼振作起來的?還有後來那宅子怎麼成了我父親的了,鄭家人呢?”
四叔眯起眼睛,空洞地盯著前方,他用一種悠遠的語調回憶說:
“關於宅子的問題就說來話長了,總之我救了你父親後,也不忍心看他再病死,況且他在鎮子上沒有別的親人,攤上這種事,確實可憐,所以我就開始照顧他。”
四叔家的耕地離樹林子不遠,所以每天幹完活順便來看望王穎的父親,四嬸也會帶來一些飯菜過來。
但四叔家裏條件困難,沒辦法幫王穎父親請更好的醫生或者送他去大醫院,就隻能那麼吃藥維持著。
“那時候,我真以為你父親熬不過去了,不過也是那時候開始,我倆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
“你為什麼要那麼做?”王穎突然問。
四叔皺了皺眉頭,似乎沒太明白王穎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為什麼鎮子裏的人都不管我爸,你卻不避諱?還有你不是也害怕這舊怨湖嗎,每天來照顧他,又不害怕了嗎?”
麵對王穎的質疑,四叔隻是苦笑。
“小穎啊,你會這麼想,叔也不怪你。四叔雖然膽小懦弱,但從小爹娘就教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而且既然救了你父親一次,我就沒有放下他不管的道理。難道讓我看著他病死在這鬼地方?”
他說著看了一眼舊怨湖,“這鬼地方我是害怕啊,但當年的我,也算是年輕氣盛,做事不像現在束手束腳的,我當時隻是想幫他,就幫了,沒那麼複雜。”
其實聽四叔說了這麼之後,我對他的印象已經有了很大改變。
或許,當我看到他背著那一大盤鞭炮,身後還牽著一掛,咬著牙從活屍堆裏劈劈啪啪地跑來的時候;當我看到他在那麼危險的情況下,還能冷靜救了我們所有人的時候,我心裏就對四叔產生了敬佩之情。
所以我相信,年輕時候的四叔既然敢把王穎父親從湖裏拽上來,後來又幫著王穎父親看守了這麼多年鬼宅,他當年會在湖邊照顧王穎父親的這件事,也並不奇怪。
“對不起四叔……”王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
四叔搖搖頭,“你沒有錯,你之所以覺得四叔在編故事,是因為我還沒跟你們說出整件事最關鍵的部分。”
他頓了頓,繼續說:“不過不急,那老東西和鄭月暫時都不會回來,咱們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我可以自己知道的,所有關於你父親的事情都慢慢告訴你。”
王穎噙著眼淚,點了點頭。
“後來,你父親的高燒雖然退了,但他心情抑鬱,一句話不說,我知道他心裏有鬱結,我就說,王哥,你要是不把自己的心結說出來,恐怕這病永遠不會好啊,想想你女兒還在鎮子裏,孩子已經沒有母親,不能再沒有父親啊!還好,你父親總算是聽進去了……”
四叔說到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