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女孩對我說,她會用石頭砸死自己的好朋友,吃掉他們腦子的時候,也是這種神情。
“所以,你當初為了混上這郵輪,為了取得敵人的信任,完成組織交給你的任務,你就真的開始吃人,成了食人族中的一員,是嗎?”我問。
他沒吭聲,過了一會兒,他對我說:
“你不會明白那種感覺的,蠶食同胞,然後變得麻木,直到我真的忘了自己是誰,忘了組織交給我的任務,從一個臥底,變成一個真正的魔鬼。所以,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了。”
“你是郝全,是一位警察,你要記得這一點,而且你也沒有忘記,不然你不會救我的,不是嗎?”
“算了吧,你不用說這些,我自己的情況,我心裏清楚。”他說:
“我是極力克製自己,才沒有傷害你,其實我剛才並不是要威脅你,而是真的想殺了你的。所以我已經回不去了,即使我完成了組織交給的任務,也永遠回不去了,回不到過去的自己。”
他痛苦地低下頭,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總之很壓抑。
他已經無法擺脫這裏了,甚至從心裏上產生了一種依賴感,這確實很棘手,但我不能看著他在這裏墮落下去,我想,一切都還有挽救的機會。
不過造成他如今這種狀況的,應該還有其它原因,他之所以會迷失自己,肯定還是跟他的臥底任務有關係。
看他如此絕望和悲哀,又痛苦堅持的樣子,使我突然有一種大膽的猜想。
“全哥,是不是,你的臥底任務已經不存在了?”我想了想,重新組織語言:“換句話說,你的任務是不是已經取消了?但你仍在堅持,對嗎?是你自己在堅持?”
“有煙嗎?”他突然問。
我掏了掏兜,還真摸到了一盒煙,浸過水了,雖然被我暖幹了一些,但煙還是潮濕的。
“不能抽了。”我說。
“沒事,給我吧。”他拿過去一根,我幫他點上,潮濕的煙格外嗆人,他猛咳了一陣子,不過看他樣子倒是平靜不少。
“其實,我一直不想承認,不過我知道,我被組織拋棄了。我已經有三個月沒跟組織取得任何聯係了。最後一次見到跟警局相關的人,是那個領導,就是最初帶我進入這艘郵輪的人。他真是春風得意啊!說已經打聽到了確切消息,警局已經徹底放棄了這個案子,曾經暗地裏給我指派任務的領導已經死了。”
他說著抹了把眼淚,苦笑:“也就是說,已經沒有人知道我到底是臥底,還是真正的壞蛋了。”
“他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是不是已經知道你是臥底了?”我問。
“我不知道,或許吧,我一直假裝和他狼狽為奸,也許是有人走漏了風聲,讓他知道了我是臥底,反正他徹底斷了我回到警局的後路。”郝全悲哀地說。
他讓我突然想到了電影《無間道》,最後劉德華和梁朝偉在天台的那段對話:
“對不起,我是警察。”
“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