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馬場回來已是天黑時分,用過晚膳,錦棉坐在窗戶前望那滿天星,每晚她都會坐在窗戶前,直到月上中空,所有人都深睡,皇宮被巨大的黑色籠罩,圍牆外的禁衛軍換過三次,她才會睡去。
忽然間絲帛的窗簾被風吹起,然後她感覺脖頸處一片冰涼,有金屬硬物抵住了她的喉嚨。
“不許叫。”這聲音沁涼入骨,帶著一種似從遠方而來的空靈魅惑,一下子鑽入錦棉的耳裏,同時她也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混著竹香。
“嗯”,她低聲應。接著她的脖子被人硬生生抬起,那人掰開她的嘴將一粒黑色藥丸塞進去,一股臭味鑽入她的喉滑入胃裏。她連連向後踉蹌了兩步,抬起頭來看他,映入眼簾的是一隻鐵質麵具,隻在眼睛那露出兩個孔,全身黑衣,輕紗曼舞,身材挺拔瘦削。
“你吃的是三日斷腸丸,隻要你助我脫身便給你解藥。”他淡淡地說,雖說是決定生死的話,可他卻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語氣比平日裏人們說的今日天氣不錯來的還要平淡。
錦棉不語,低頭看地麵。他們這樣僵持,大約過了一刻鍾,外麵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搜查刺客的禁衛軍到了,她聽到了開門聲。
“去我床上。”她的聲音幹澀沙啞讓人不敢側耳,像是地下泥土裏渾身是泥拱動的蛹,沙沙拱動著身邊的黃泥。黑衣人一個挪步便見床幔飄飄。
錦棉抬頭,望了桌麵一眼,迅速將外衣脫下,弄散頭發,睡眼惺忪,抓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往腳心割去,白黏黏的肉從皮裏翻開,連肉裏的骨頭都能看得分明,森森白骨粘著血肉映著月光,暈染出詭異的光澤,一道道殷紅的血液順著腳心流滿整個足底,順著腳尖再一滴滴落到地上,那吧嗒吧嗒聲清晰的似是從地獄裏鑽出來,蓋過了周圍的一切嘈雜,然後她從凳子上挪下來,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盯著鮮紅的血液汩汩往外流淌,而臉上卻是連一點表情都沒有,清輝的月光透過窗花散在她身上,白色床幔被風卷起攪著她的頭發。
當領頭的王副統領帶著禁衛軍趕到屋內時,便看見錦棉死一般的坐在地上,死灰般的眼睛看著流了一地的鮮血,那隻腳慘白的像無凝宮裏那些死去宮女被泥土裏的腐蟲蛀食了所有的皮肉筋血後剩下的幽幽光亮的白骨,上麵混著的紅像噬人的鬼火,所有人一下子都嚇傻了,以為看見了剛從阿鼻地獄爬出來的枯鬼。
半晌,千山突然哭喊起來“禦醫,禦醫,快去叫禦醫啊。”綠水急急忙忙從外間跑進來,看了這情況愣了幾秒便瘋了似的衝向王副統領,“你看看你幹的好事,我早說咱們錦繡閣沒有什麼刺客,你偏不信,這下好了吧,驚了咱們公主,我看你全家的腦袋也陪不起,還不帶著你的人趕緊滾,等著徐大公子來給你收屍麼!”
“是,是,是,小人的錯,小人這就滾,這就滾。”說著便風也似的奔出了門,生怕再晚走一步腦袋搬家,誰不知道這傻了的五公主可是眾星捧月。一屋子的官兵一哄而出,千山哭著擦著地上的血,她不敢碰那隻死人般的腳,綠水跪在一旁手裏握著那把刀,碎碎念著“公主平日裏最怕疼了,一點小傷就嚇得臉色慘白,如今被這些個狗崽子驚得誤踩了刀,還留了這麼多血,明兒個我們整個錦繡閣都吃不了兜著走,嗚嗚,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