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S市的天氣還沒有徹底回暖,空氣冰涼而潮濕。
顧宅,大片的海棠枝椏上已經冒出花苞,粉色的,白色的,零星的幾點,原來又一個春天已經降臨。
長長的石階連接著一座小院和石油路麵,石階旁鬱鬱蔥蔥的樹木和花草一直延伸到小院門口。
那個女孩子一身黑色衣著,海藻一樣的長發,宛如烏黑的緞帶,漆黑的眼睛如同最深濃的夜色,她跪在冰涼的石階上,一雙白皙的小手垂在彎曲的腿彎處,單瘦的雙肩微微發顫。
她的身後,立著一個行李箱。
時間仿佛隻要秒針在轉動,她就那麼跪著,一動不動,很久之後,輪椅碾壓地麵的聲音傳來,越來越近,她驚喜地抬起頭,然而,下一刻,又黯淡了些許。
輪椅在她的麵前停下來,老人的頭發已經發白,容顏已經蒼老,一雙染滿歲月的眼睛,厚重而哀傷。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幾乎讓他老了很多歲,滿身都是歲月刻下的印痕。
“爺爺,”女孩子輕聲呼喊老人,白皙的臉透明得不見一絲潤色,她望著老人,一字一句,堅定不移,“我不離開。”
“你是林家人,”老人痛心不已,這個給他們帶來無數歡聲笑語的女孩子,終於到了不得不送她離開的地步,“牙牙,離開吧,林家的人來接你了。”
遠處,一輛黑色奧迪緩緩地停下來,然後,一對中年夫婦從車上下來,遠遠地,中年男人對輪椅上的老人深深彎腰敬禮,老人沒有回應。
“不,爺爺,別送我走,我從小在這裏長大,這裏才是我的家……”女孩子緊緊地抓住老人的手,眼淚成串而下,眸裏全是要被強硬送走的驚恐,“爺爺,哥哥,讓我見一見哥……”
“送你走,一直都是你哥哥的意思,牙牙,他不想見你。”老人打斷女孩兒的話。
“好,”女孩子仰著頭,抹掉自己眼角的淚,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睛裏,隻剩下一抹孤勇,她倔強地說:“那我就在這裏跪到他願意見我了為止。”
“你見不到他。”
“我會見到哥哥的。”哥哥一直都是最疼她的,他不可能會忍心讓她一直跪著,她一定會見到他的。
“你哥哥讓我帶給你一句話。”
她欣喜過望,她就知道,哥哥不會不要她。
老人滿是滄桑的手摸著女孩兒的發頂,千萬個不忍心,卻還是告訴她:“你應該為你的幸存付出代價。”
女孩子一瞬間,凝固。
“走吧,孩子,這裏不屬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