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全身所有的恐懼細胞都武裝到臉上然後答道:“夫人饒了奴婢,奴婢說就是了,”我抬起頭看了看她,“大公子說想要為夫人的生辰準備一份特別的壽禮,聽說我家小姐刺繡琴藝都不錯,才去請小姐幫忙的。小姐一聽是公子如是說,馬上便應下來了,說是舅母連日來待她親厚,早該好好答謝舅母一番。”

覺羅氏的表情漸漸緩和下來,我趕忙繼續補充:“這是大公子和小姐千叮嚀萬囑咐不讓奴婢透露給夫人,是想要給夫人一個驚喜的,可是……可是這……”

半晌,覺羅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好像剛剛那副醜惡嘴臉的根本就不是她,那聲音溫柔的仿佛能掐出水兒來:“好了好了,你起來吧!”

我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膝蓋疼得幾乎直不起來,終於站穩了。覺羅氏卻走上前來拉住我的手,我努力忍住起雞皮疙瘩的衝動聽她說著:“若淺,我這也是擔心他們,府裏下人多,嘴雜,雪梅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屋子裏總不好經常有男子出入的。冬郎我自是了解的,他自小行事便很有分寸,所以是我多慮了。”

覺羅氏放開我的手,回到椅子上坐下來:“也難為他們有這份孝心。”一旁的老嬤嬤趕忙上前道:“是啊,夫人您好福氣啊。大公子素來孝順!”

我提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來,覺羅氏笑著朝我擺了擺手:“那你就快回去吧,一會兒雪梅該問我要人了!”

得了這句話,我趕忙轉身退出去。

我躲在房間裏,照著鏡子清理左邊臉頰上的傷口,還好很淺,不然我跟那死老太婆沒完。不過遮掩是遮掩不過去了,隻能頂著這張臉去見雪梅了。

果然,我推開門將點心送進去的時候,雪梅便迎上來皺著眉看著我:“這是怎麼了?”

我別開她的手,扯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容:“沒事,就是不小心撞到柱子上,被木刺劃的!”我這話音剛落,便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見過笨丫頭,可沒見過你這麼笨的。”我轉頭看見公子正大步邁入房內,他的目光定在我臉上的傷口上,半晌不曾移開,直到我不自在地轉過頭,這才提了步子走向雪梅:“咱們接著昨兒的樂章說可好?”

我見狀趕忙將茶點一一布好,然後快步朝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公子溫潤的聲音:“傷了的話,記得擦藥,今兒就不用你伺候了,下去早些歇著吧。”

我的腳步滯在原地,眼眶忽然有些發熱。我沒回頭,隻是答應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沒那麼嬌氣!”然後便逃也似的衝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沒有繼續在廊下等公子,坦白說頂著這樣一張臉,著實不太敢跟公子坐在一起。重點是,害怕他問。

其實人始終是很賤的,你受傷,明明是你一個人的事,隻要安安靜靜地照顧好自己,所有的委屈和疼痛,很快就會過去。可是當有人過來關切地問上一句,那份原本不怎麼龐大的心酸就會陡然間擴大數十倍數百倍,能夠支撐自己不至流出眼淚的全部理由,就全體都不管用了。

所以我躲起來。隻是不想讓公子看見我哭。

我沒什麼委屈的,一點兒都不。隻是從來沒有跪過任何人的膝蓋漸漸腫起來了,隻是臉上的傷口雖然不深還是在洗臉的時候刺刺的疼,隻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將自己最鍾愛的男子推向另一個女子的懷裏,隻是我在做這些的時候甚至不知道在不久之後當我離開,他會不會記得我的名字。

我蜷在被子裏麵,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子,然後乖乖地把眼睛閉起來。我要好好睡一覺,一覺醒來,就什麼都好了。

就這樣,我臉上的傷似乎成了我開始連日躲著公子的借口,每次見他到凝碧閣來,我就將點心茶水什麼的一股腦兒地送進去,然後就開溜。開始的時候,公子還會叫住我,後來便也習慣了吧。公子不叫我,我便有了堂而皇之逃走的理由。心裏卻也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大概就這樣過了幾日,我從最初信誓旦旦的躲來躲去,變成了透明人。我泄氣地坐在園子裏,為滿院子的茉莉澆水。卻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這園子還真是別致。”一個男聲傳來,聽起來有微微的耳熟,卻一時也想不起來究竟聲音的主人是誰。於是就繼續手上的動作。下一秒,卻被另一句話打斷了所有的思路。

“皇上謬讚了,微臣這園子從前也不見怎麼打理,這都是我那外甥女叫人收拾的。說是喜歡茉莉,就種了這滿滿一園子,起先微臣也不覺得,不過後來發現這滿園的香氣著實算得一景啊。”明珠的聲音一直回蕩在我耳畔,我頓時覺得腦袋“嗡”的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