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依舊委屈地不斷顫抖著的她,苦笑著搖了搖頭。
她不過是個被寵壞的小孩,如今落到寄人籬下,心中難免不甘,卻又無處宣泄。世人皆有難處,這從來就與身份地位無關。
輕輕將雪梅推開,安置在軟塌上,這才正色開口:“你這樣鬧,總要有個原因,若是你心裏有什麼事,一定要說出來,不然我們之間就沒辦法繼續相處下去了。”
雪梅抬起頭,張了張嘴,半晌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隻是漸漸紅了臉。見到這個架勢,我心裏也明白了八、九分,於是兀自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沒看她,隻是淡淡開口:“小姐,莫不是為了大公子?”
我將茶杯放在她麵前,抬眼看她紅透了的臉,便是不答,也徹底確定了答案。
卻不想在這時候聽見雪梅的聲音,帶著幾分幽怨:“還說這些做什麼呢?我如今便是寄人籬下……”
“寄人籬下怎麼了?感情與門第是根本沒有關係的啊!”我打斷她的話,定定地看著她。沒想到我會有這樣的論斷,雪梅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我。然後苦笑著搖頭:“若淺,我如今這身份,看起來像是半個主子,可實際上與你無異,我們不過都是這偌大的明府裏礙眼的外人,若是有朝一日惹得舅母不開心,隨時都有可能被趕出去的。若是剛來那會兒,將我趕出去也罷,我大可以回到阿瑪身邊去,即便阿瑪沒有能力照顧我,我也可以努力生活去照顧他。可是如今……”雪梅抬起眼望向窗外,緩緩歎了口氣,“要我怎麼放得開。”
我將茶杯叼在嘴上,若有所思地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窗外是我種的茉莉,而窗前的花瓶裏,卻插著一支潔白的蓮。那是一支幹花,在這十月的天氣裏,帶著幾縷清涼之感,傲然立在窗邊。
低下頭,將茶杯從口中取出,緊緊握在手裏:“大公子不會負你。”我咬咬牙,說出這句後,便噤了聲。
雪梅卻輕笑出聲:“負?從不曾有任何糾葛,何來相負?”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雙手托起我的臉,那眼底瀲灩的光芒,閃動著無盡的苦楚,黛眉微垂,薄唇緊抿,旋即漾開一絲笑意。
她說:“若淺,大哥哥從來不曾說過對我究竟是怎樣的心思,我曾費盡心力地猜,終究還是徒勞。他那淡漠而柔軟的性子,怕是根本不會開口傷害誰。即便是我說出口,他也定不會當麵拒絕。”她頓了頓,微微闔上眼睛,“可是我怎會不懂他。他的心,不在我。”
“可是……”她忽然睜開眼睛,那眼底閃過一抹堅定異常的光芒,我忽然覺得眼前的雪梅帶著幾分陌生的氣息,她定定地看著我,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尖銳的指甲幾乎快要陷進我的皮肉,她說:“可是若淺,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一直覺得,大哥哥總有一天會是我的,我一直在等待那一天的到來,為了那一天,我可以付出一切,是一切,你懂不懂?”
她放開我重新跌跌撞撞地走到榻上坐下來:“我隻缺一個機會,隻要有一個合適的機會,我就告訴他,隻要他沒有當麵拒絕我,我就全當是他應了我。然後,我便許他一輩子。”
我呆愣地聽著雪梅的話,忽然心裏生出大片不安來。女人是可怕的,當一個女人找到了她所想要達到的目標,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用來犧牲的。尤其是幸福,這兩個字對於現代的女人可能跟男人沒有太大的關係,而對於這個年代的女人,所愛的男人,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