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王連連附和,豆大的汗珠在他的額頭盤旋。
“這倒不必擔心,你們放手去做便是。”閻王仿佛隻是許了一個簡單的諾,一點都不在意。
宏大的閻羅殿很快被空寂布滿,唯有指尖跳動的聲音回蕩。
黃泉路——
偌大的空牢籠,此時卻打開了一個缺口,對所有有意識的魂魄散著不可抗拒的吸力。魂魄一旦有了意識,便不再歸於地府,而是回陽間得**重生。隻是片刻,黃泉路上便是空蕩蕩的一片,龍骨骷髏頭的白色微光也徹底暗淡,唯有綠色幽火閃爍如常。
王選被一陣不可抗拒的吸力吸走之後,便沒有了半點思考,靈魂體似乎已經四分五裂,他感覺又經曆了一次死亡,正如同不久前——
王選自幼父母雙亡,靠著政府的撫恤金生活。他雖然沒有父母親愛的熏陶,但是他從是一個品學兼優富有詩情畫意的好學生,他除了成績優異,還特別喜歡文學,從各種感動人心的故事中獲得成長正能量,因此他也特別善良。
隻要是真心對他好的人,他會一輩子銘記在心。
隔壁王奶奶曾經在他因為借錢給別人買文具沒錢吃飯的時候,給他燉了一碗餛飩,他便伺候著孤獨的老奶奶生活起居,隻要是沒有課的時候,他都會講一些動人的故事給她聽,直到老奶奶安詳的離去。那一年,他十八歲。
沒錢讀大學他就做苦力,從就吃苦的他並不怕吃苦,而且特別勤勞能幹。有人帶他去煤礦幹活,他白幹活,晚上就看拿積攢好久的錢買的書,借著月光,生活在美好的世界裏。然而沒料到煤礦的老板是個黑心的工頭,而且煤礦也是未經批準的黑礦。
他的腳上被戴上了沉重的鐐銬,為了不讓礦工逃跑,他的眼睛也處於半失明的狀態,每夜以繼日的幹活,身體一不如一。看不了書,他就將知道的故事講給周圍的礦工聽,給他們生的希望,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礦洞裏,竟然還有時不時傳來的笑聲。
直到有一,一個監工趁著工頭不在,想帶著重病的王選偷偷下山求醫,卻被另一名監工現。另一名監工是工頭的弟弟,平時就好欺壓礦工,看到如此情況當場就將欲帶王選下山的監工打的半死,隻剩下一口出去的氣,沒有進來的氣。
病重的王選被監工一腳踹下懸崖,惡毒的啐了一口,抱怨著看了一眼又回去了。
王選硬撐著最後一口氣,滿身傷痕鮮血淋漓,卻還是匍匐著雙臂拖著身體拉出十幾米的血跡,來到河邊,就著眼縫裏的一抹光亮看著自己二十歲年紀卻宛若七十歲的臉頰,帶著對這個世界靈魂深處的眷戀閉上了雙眼。哪怕臨近死亡之際,他還在擔心著那個因他出事的監工。
沒有人為他收屍,風吹日曬,衣服破碎,身體腐臭,腐蛆在他身體各處爬來爬去,內髒交錯爛的鼓著白色的泡沫。這樣過去了一個月,他的屍體終於化為自然的一部分,而他漂泊死守的靈魂也來到了地獄的大門之前。
也是因為沒有人替他收屍,給他燒紙錢,他隻能等屍體消散意識消失冥冥之中牽引著來到審判之台,審判長淡漠的瞥了一眼他寒酸的模樣,給他判了惡鬼道,他還微笑著給人磕頭了一聲謝謝。
他想著這輩子氣運不好,過得悲慘,下輩子一定要認真,更加努力,活的開心,以後能力大了,幫助更多的人。
然而善良的他,卻並不知道,身處惡鬼道,沒有下輩子。
一是,生生世世在惡鬼道為奴;二是——
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