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德元年,戊午夜。
天空烏雲密布,當第一道白光劃破天際,伴著初生兒的啼哭,雷聲隱隱傳來。
瀟瀟暮雨,千絲萬線,編織著一條無邊無際的雨霧,將世間的一切遮掩地迷迷離離,朦朦朧朧。
大雨中的司徒府,此時卻是顯得有些異常。
各色各樣的人往返於一個黑木屋中,或是一個丫鬟捧著一塊血布走了出來,又或是幾個太監端著著幾盆清水走了進去。令人奇怪的是,他們的眼睛始終是木訥的,令人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們隻是機械地做著他們應做的,隻是舉止間時常會帶著幾分顫抖與緊張。
“韓大人,夫人生了,是位小姐。”剛接生完的喜婆毫無表情地將手中的娃娃抱起,抬眼看著對麵的男子,眼底卻毫無一絲作為喜婆應有的喜悅。她看著當朝最年輕的臣子,不由帶著幾分慌亂地說道:“韓大人,是位小姐,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對麵的男子沒有回答,隻是不斷地用手指在桌上發出“叩叩”敲擊聲。
整個司徒府處處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天地間都仿佛被血侵染一樣,隻剩下漫天的紅。
風此時刮得異常的猛烈,揚土翻塵,飛沙走石。
忽然,一道頗為陰柔的聲音打破了這有些詭異的安靜,一個年經的小太監“哢嚓”打開了內院的大門,畢恭畢敬地向韓崢擎韓司徒行了個禮。
“聖旨即到,請韓司徒準備迎旨。”
韓崢擎一見此,不由地握緊了拳頭。
狂風撩起他絲絲墨發,發絲騷動著,一如他不安的心。
他,還是來了!韓崢擎暗想。眉頭深鎖。他思索片刻後,嚴肅地掃視了一眼屋內的家丁,丫鬟良久才吩咐道。
“準備迎旨!”
“諾”屋內的家丁丫鬟們似乎有些畏懼韓司徒,都低著頭不敢看他。當他們剛踏過門檻的時候,一雙手卻攔住了他們。
“不用了,你看,雨下地這麼大……”
禦旁太監小李手握聖旨,含笑入屋。“韓司徒未免也太客氣了。”他剛說完,“噔噔”的腳步聲隨即響起,在他的身後,是紀律儼然的皇家禁衛軍。
“今天的雨下的很大呢。你忍心將他們牽扯其中嗎?”小李頗含深意地說著,眼睛餘光則是瞟向了院內的眾人——下盤空虛的家丁,不甚機靈的丫環,手抱女娃的喜婆,還有……跪在地上的韓司徒韓崢擎!小李環視一周後,微微了然一笑,朝身後之人點了點頭。轉眼間,那人便快步離開了太傅府——他行動如風,粗識武者之人皆能知其必是武功高強。
小李滿意地點了點頭,可沒有注意到是,他們所做的一切都被韓崢擎收入眼底。
——他的眼逐漸散發出陰鬱的顏色來,就好似,來自地獄的魔鬼。
繈褓中的嬰兒看見了他的眼神,然後那本該清澈見底的眼神逐漸被沉思所覆蓋。
“老奴今日來是有事向韓司徒呈上。”小李說著,原本略帶笑意的臉頓時凝重了許多。他將那明黃色的聖旨一橫,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我朝司徒,韓崢擎,年輕有為,公正廉明,朕聞其喜獲愛女,特封賜為正霄郡主,正二品,賞宮苑一座,攜其母入內。欽此。”
話畢,屋內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韓崢擎不言不語,隻是跪著,家丁,丫環也是不說話,整個院子的氣氛十分壓抑。
狂風呼嘯著,掀起梧桐葉紛飛,幾分蕭瑟,幾多寒意。
“韓大人,你如此年輕,僅雙十年華,怎懂為官之道!老奴禦前侍奉多年,深知官場無情多變,若惹怒了聖上……那,唉,老奴還是勸你接旨為好。”太監小李眯著眼,略高的聲調含著濃濃的威脅。
韓崢擎如初,似是沒有聽到。他未言,隻是磕著頭。
雨越下越大。
“你若真要跪,就跪到你抄家吧,你又不是不知,聖上欽慕尊夫人……唉,可惜可惜!”太監小李見此,歎了口氣,作勢欲走。他身後的禁衛軍頭領見此,單手向後一擺,不過一會兒,禁衛軍便包圍了整個太傅府。
鐵甲聲聲,訴說著冷漠的無情。
韓崢擎抬了抬袖,嘴唇微啟,好似好說些什麼,終是無力垂下。
——眼底,暗波湧動
“等等”一直緊閉的內院屋門猛地被推開。一白衣女子依著雕花門,軟若無骨。她臉色蒼白,好似一碰即碎。她的身上仍殘有著片片血跡,一見就可知她穿衣之時定是匆匆,故而未能避嫌。在雨中,韓崢擎看不清她的臉,卻依然可以感受到她眼底的堅定。他隱隱地覺得有些不安,卻無多想,站起身來,飛一般地扶住了那女子,神色說不出的擔憂。
“蕭兒,你剛剛……怎麼就出來了,快回去,快回去!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這麼多,你快回去…”聲音至尾處,竟有些哽咽。
“夫君,蕭兒此生欠你良多,唯有來生再報…”那女子眼神淡漠,仿佛跳脫紅塵之外“女兒,她就叫滄溟好了”浩蕩請淮天共流,長風萬裏送歸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