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夾著幾片不成形的雪花從灰色的雲層中逃落下來，在這條平坦的水泥路上，交替著踩出一圈圈水紋，然而如此夢幻的路，通向的卻是一個恐怖的地方。回想起昨夜的事，那時的心情，我竟全部忘記了，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因為那場風波，人們開始一點一點想要了解李婷婷，我們也就不怎麼說話了。一旦不去交流，感情就很難維持下去，這就是所謂的“朋友”吧！當時是這麼想的，所以我盡力去理解漸漸疏遠我的李婷婷。
“那我們呢？”這就是，那個幽靈對我這結論的反駁。
經過幾天矛盾鬥爭，我終於決定放棄那個苦求留下的妹妹。我又如往常一樣邁進這裏，不可思議的是，之前空虛的時間又突然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這也就使我忘記了，離開井代的時間，比李婷婷還要多，也就沒有立即反應過來，她眼中隱下的悵然的期待。
她從來都不會讓我為難，“那個孩子？”
“嗯，是女孩，叫策璃影。”
“太好了呢！你的願望實現了吧？”
“……井代，我的選擇，真的是正確的嗎？”涼風帶著濕潤的水汽，輕輕拂過我們的頭頂，摻著腥鹹的味道，或許是那口井混雜著的血的味道，但不知為何，又覺得像極了眼淚。“雖然我知道這麼想很過分，但那個孩子，是不是不該來？”
“潤影……”
其實，我自己都在害怕，擁有這麼殘忍的想法的我。但她什麼都沒有說，像從前那樣用藤蔓將我包起來，像以前一樣。
“璃影，快點長大吧！”趁著父母不在，我凝視著這個嬰兒熟睡的臉，輕聲說道。
之後再發生了什麼，我完全記不起來，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事，那些之前欺負李婷婷的人也沒有找過來，老師們也漸漸開始趕課，很少再叫學生回答問題。至於李婷婷，她也再沒有來找過我，她已經有了新朋友，不需要我了。一切都是難得的平靜。
時間像逃跑一樣過得飛快。
“井代，你說，這樣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嗎？”我站在她身後，打理著那兩條滾著紅色水珠的辮子。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一個人也沒問題嗎？”
“嗯，我又不是特別愛說話的類型，比起以前，這不算什麼的。”
“比起以前……”她的聲音很輕，頭也有意無意地低下去，我本捏著她的發尾，這一動作，讓那股頭發從我手中脫離出來，初現雛形的麻花也散開了。
“井代？井代？井代！”連叫幾聲，她毫無反應，我疑惑著繞到她麵前。
那時一種什麼表情，憑我當時的思維無法理解，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地麵，簡直像是可以穿透時間般，卻又像隻專注著一個點，血就如往常一樣，從那兩個空洞中流出……這個第一次見到的表情，竟讓我有一種莫明的熟悉感。總之，由於種種原因吧，那個表情，我至今仍記憶猶新。
“啊，開了？”一縷黑發伸過，擋住了她的視線，這才讓她驚然回神，“抱歉……”
“嗯……沒事。”我沒有問她剛才那表情的緣由，總覺得，那是一種複雜到解釋不清的心情，甚至覺得那不是那時的我可以涉足的。
攏過散發重新梳理，井水浸濕了我的衣袖，好在我的衣服是紅色的。
“潤影，你怕血吧？”
“誒？”我不記得說過這個，“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的手在發抖啊！”
我這才注意到，梳頭那麼困難的原因，井代她，總能發現我沒有注意的事，“我……”
“不用勉強。”
可惜的是，這對當時的我來講，不過是句客氣話，習慣真是個討厭的東西。
“現在找人上黑板做。”最討厭這個環節，但總有老師喜歡這麼做，尤其是數學。
“韓治文，第一問，李萍，第二問……”按座位順序點的名，規律地換過四次座位後，我在這組第三個，那心情，簡直像是接到病危通知書一樣。
“魏曉華，第三問。”
筆，以及做好架勢的雙腳，都停在半空，書頁被握出密密麻麻的褶皺，有些地方還沾上了水漬。
“宋彩豔，第四問。”
結束了，一條直線，唯獨跳過了我。粉筆碰觸著黑板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我的心髒跟著那個聲音一起跳動。突然想起這個老師曾經說過的被我當成一時玩笑的話：“要想學好數學，就要先喜歡數學，怎麼喜歡數學呢？就要先喜歡我。”雖然在驚愕之中對這句話有了些許感觸，也不那麼討厭這個老師。但是，我還不認為自己會那麼輕易地喜歡數學，因為這是小學時母親最在意的科目，在那個想做好孩子的時候，付出最多的科目，所以，那個目標消失之後，數學就成了我最討厭的一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