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彤剛要在電話裏詢問李舜幾句,就被李舜嚴厲訓斥駁回,不許她管自己的事,李舜的聲音很大,我在旁邊從秋彤的電話裏聽得很清楚。
秋彤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咬緊嘴唇,沒有再做聲。然後,李舜讓秋彤把電話遞給我。
“亦克,你負責把秋彤給我押回海州去,必須把她帶回去,不許她在這裏幹擾我的工作。”李舜的聲音是命令式的,“飛昆明的機票我已經委托老秦給你們買好了,你們今天就走,老秦正在從保山往騰衝趕,他會送你們到機場。”
“嗯,好!”我這時顯然不能和李舜說我要辭職的事情,隻能等見了麵再說了,現在我還是他的人,必須要聽從他的。或許,應該,大概,這是我最後一次聽他的指揮為他出力了,隻是我沒想到,這最後的一次任務是押送美女秋彤回家。
秦小兵風塵仆仆趕到了,他為我們買好了到昆明的機票,同時負責送我們去駝峰機場。
路上,老秦告訴我們,李舜是得益於另一個知青幫派山頭的庇護,疏通了關係之後才得以安全出境的,現在正住在保山國際大酒店。
“他在那裏還要做什麼事情?”秋彤問老秦。
老秦沒有吱聲。
過了一會兒,老秦說他送我們走之後,還要再回保山。
言外之意很明白,老秦要回保山為李舜辦事,但是,老秦不能講,道上混的都懂規矩,嘴巴嚴實是首要的。
秋彤似乎明白了這個道理,不再問老秦。我心裏琢磨了半天,突然想起李舜讓我仔細觀察賭場運作管理流程的事情,心裏頓起疑竇,難道李舜留在保山是和這個有關?
到了機場,老秦要和我們告別了,臨別前,老秦說做完這次買賣,以後也不回緬甸了,今後就在大陸安家了,昨晚他的老婆孩子已經秘密轉移到了保山,住在一個朋友那裏。
我問何故,老秦說因為我們的事情,他暴露了,有人正在暗地找他調查他。
我對老秦說不在緬甸也好,你已經為你的同學和戰友盡心了,在那裏陪了他們這麼多年,賠進去美好的青春年華,也該回國內過幾天安生日子了,畢竟,年齡不饒人,年過半百了!這次有李舜贈與的那筆巨款,夠老秦在大陸安家了。
老秦默認了我的說法,我問老秦還打算不打算回魔都老家,老秦沉思良久,歎了口氣,說:“老家裏都沒人了,父母早就不在了,你看我這一大家子,回去怎麼弄?婆娘還不會講漢語。我看,還是在邊境這邊過吧,好歹水土都還能適應。”
我點了點頭,和老秦擁抱了一下,然後老秦和我們告別,驅車離去。
看著漸漸遠去的老秦,我心裏突然有些惆悵,大千世界,茫茫人海,不知今後是否還能見到他!
我和秋彤乘機飛到了昆明巫家壩機場,準備買到海州的機票時,被告知,當天的航班沒有票了。
我告知秋彤此事,同時說可以先飛到濟南或者青島,然後再飛海州。
一聽我提到青島,秋彤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張口就說:“我要去青島——”
我一愣,立刻就明白了秋彤的心思。
秋彤之所以要去青島,那是因為浮生如夢的異客在那裏。
那一刻,我看穿了秋彤要去青島的真實意圖。
我自然不能說什麼,我什麼都不能說,我隻能陪她去青島找尋她迷幻世界裏的客客大神。
飛往青島的飛機上,秋彤靠著窗口坐,我坐在她旁邊,秋彤托著腮,眼睛一直看著窗外,看著窗外漫漫堆積的雪白卷雲,似無邊的雪原一樣在高空慢慢掠過,秋彤的眼神裏露出幾絲神往和激動。
我不忍再看秋彤,閉目上眼睛,將腦袋靠向椅背,這幾天的經曆像放電影一樣在我眼前閃回……
想著跟隨李舜在緬甸的經曆,想著疑心重重神出鬼沒的李舜,想著李舜變化無常的做事處世方式,想著這些日子以來的打打殺殺出生入死,我心裏感到了巨大的後怕,不僅僅是為生命的差點失去而後怕,而是為整個靈魂和肉體的全軍覆滅全麵淪陷為整個人生的整體墮落而後怕……
想到秋彤在我從土洞裏出來時候說的話,想到秋彤萬裏迢迢奔赴緬甸除了因為李舜還可能有的因素,想到秋彤突然要飛赴青島的意圖,想到秋彤在騰衝對我的那些告誡和邀請,我暗暗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脫離李舜那個是非之人,離開那個是非之地。
浮生如夢說得好,一個不為自己負責的人,也同樣是不對別人不對社會負責的人,一個沒有個人和社會責任的人,不是真正的男人。
自然,我要做一個負責任的人,要做一個真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