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還沒有來得及聘任的臨時工,自然屬於最後一種方式。
也就是說,根據董事長的武斷命令,我要立刻被開除走人,同時蘇安邦和秋彤也要負相應的責任。
我這時感受了權力的巨大威力和無理霸道以及自以為是,領導認為正確的事情,就是百分之百正確的,你越解釋越徒勞無益,反而會給你再扣上狡辯認錯態度不老實的帽子。
我知道,集團董事長的指示,秋彤是無法違抗的,也違抗不了。
我剛剛在這裏欲伸展手腳,就要立馬卷鋪蓋滾蛋了。
這次,不是我辭職,而是我被開除!
果然,當天下午,集團的處分決定就下來了:秋彤向集團寫出書麵檢查,蘇安邦停職檢查,我呢,直接開除走人!
當天下午,我就和曹滕交接完畢,在曹滕貌似同情的目光和趙達劍奚落嘲笑的眼神裏灰溜溜離開了發行公司。
離開發行公司的時候,我沒有見到秋彤。
這才想起,整個下午,我都沒有在公司裏見到秋彤。
秋彤幹嘛去了?
沒有見到秋彤就離開了發行公司,我心裏有些惆悵和失落,我想,這次走人,恐怕以後就很難有機會有借口再見到秋彤了,夢幻的浮生如夢已經不見,現實裏的秋彤也要不見了。
如此想著,我心裏竟然莫名有了一絲傷感。
走在春天的氣息還沒有到來的海州的街頭,看著路兩旁光禿禿的法國梧桐的樹幹樹枝,經過一個嚴寒冬季的掃蕩,已經難得落下一片樹葉了。
木有晃晃悠悠的一片發黃的樹葉飄落,就難以抒情發情。
索性也就不發情了,少他媽那些兒女情長了,不就是幹了個臨時工被人家辭退了嗎,多大個事,老子企業破產都經曆過,還在乎這點小屁事?
我都被開除了,這時候秋彤也不打個電話安慰安慰我,連麵都沒見上,我不由產生了一絲幽怨,她幹嘛去了呢?
晃晃悠悠地在日暮的大街上走著,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現。
不知不覺走到了醫院門口,看見了四哥包子鋪,肚子有些咕咕叫,決定進去吃點東西。
走進包子鋪,正在忙碌的四哥看見我,笑著和我招呼:“兄弟,好些日子不見了,來,吃點什麼?”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碟花生米,一瓶小二鍋頭,自斟自飲起來。
一會兒,四哥忙完了,坐到我跟前對過,看著我:“兄弟,自己喝酒,悶不悶?”
我衝四哥笑了下:“共飲?”
四哥毫不客氣地:“好,我請客!”
於是,又上了兩個小菜,四哥也開了一瓶小二鍋頭,沒有用酒杯,舉起瓶子和我碰了下:“來,喝——”
抿了一口酒,火辣辣的,我看著四哥:“四哥,生意雖小,但長流水不斷線,倒也悠哉,是不是?”
四哥笑著:“糊口而已!”
我看著店裏眉清目秀正在忙乎的一個女子,說:“這是夫妻店?”
四哥順著我的眼光看了下,說:“錯,那是我招了幫忙的,我是快樂的單身漢,兄弟你呢?”
“彼此彼此。”
四哥和我都笑起來,外麵雖然很冷,店裏的氣溫卻不低,很暖和,四哥不經意擼了下衣袖,我一下子看到四哥的小臂上有一條刺青龍。
四哥看到我的眼光,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又忙把衣袖放下來。
我看著四哥說:“四哥,開店8年了。”
“是啊!”
“8年前,四哥應該還很年輕哦……”
四哥眼皮跳了下,接著低垂:“是的,很年輕。”
我說:“8年不短啊,日本鬼子都打走了,四哥竟然就能一直在這個店裏穩穩當當地堅守住!很有耐性啊!”
四哥麵部肌肉一顫,看著我:“兄弟此話何意?”
我笑笑:“四哥以為呢?”
“請兄弟指教!”
“指教不敢當,但是,我覺得四哥應該是個有故事的人!”
懵懂中,我一直直覺這四哥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個開包子鋪的人,但是,他到底是什麼來曆,我猜不出。
四哥眼皮又是一跳,突然射出一道警覺的目光,轉瞬即逝,接著笑起來:“芸芸眾生,這世界上誰沒有點故事呢,大家都是有故事的人,不僅你我。”
我這時眯眼盯住四哥脖頸耳朵下部一條醒目的疤痕,突然冒出一句:“四哥,8年前,假如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在江湖。”
我說這話其實沒有多大的把握,我想試探下他,說話的同時,眼神敏銳地盯住他的麵部表情。
話一出口,四哥的眼神突地閃爍了一下,麵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下,接著就迅速恢複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