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亦克,大家都是同學,關心是應該的嘛。”段翔龍笑笑,“哎——你這家夥,怎麼對我這麼見外,叫什麼段總啊,還是像以前那樣叫翔龍好,親切,自然,不生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此一時彼一時嘛。現在,你是大老板,我呢,是一個破產無產者,這人啊,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好。”
“哎——老同學,你這就不對了,話可不能這麼說,別忘了,亦克,咱們可是大學同學,老夥計,當年在學校裏也是榮辱與共的舊氈帽朋友,我們之間,是不可有貧賤之分的。”
話雖然這麼說,段翔龍的表情和言語之間還是不自覺流露出幾分自得和自豪感,還有一絲炫耀和嘲笑。
此時,我想段翔龍已經基本斷定了我的現狀,應該在他意料之中,我仍然是一個無產者破落戶,絲毫看不出重新崛起的跡象,而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我笑了笑,看了下辦公室的環境,然後說:“許久不見,你做的越來越大了,祝賀你。哎,這辦公室裝飾的不錯嘛。”
“嗬嗬……”段翔龍幹笑一聲,“你離開後,這座小樓被房東繼續對外招租,我就想啊,這是我老同學曾經戰鬥過的地方,處處都帶著你工作過的痕跡,不能落入外人之手,於是,我就租過來了,在這裏辦公,一來位置優越,有利於做生意,二來呢,也是對老同學的懷念。
你不聲不響突然就消失了,我們大家都很想你,特別是我,都快想死你了,很多時候坐在辦公室的時候,看著這周圍的一切,就想起了你,想起了我們共同風光共同奮鬥的時光。”
說著,段翔龍的表情竟似有些傷感,眼睛使勁擠了擠,有些遺憾,沒擠出任何流質的東西來。
我做出被感動的表情,伸手拍了拍段翔龍的手背,似乎在安慰他。
“亦克,我就不明白,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你的公司一直開的好好的,怎麼突然說垮就垮了呢?”段翔龍皺了皺眉頭,帶著不解的表情看著我。
“嗯,這事曾經我以為我明白,後來呢,也不明白了。我是一個失敗者,想不明白,那麼,老同學,你是一個成功者,你是否能幫我想明白呢?或許,我想,你能明白。”
說完,我注視著段翔龍。
“嗬嗬……”段翔龍笑了,笑得很自如和從容,“老同學啊,你可真會開玩笑,你自己都弄不明白,我怎麼會明白呢,我要是真明白就好了,起碼能幫你分析分析,找出失敗的原因,以利於總結經驗,東山再起。”
我也笑了:“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嘛,我是當局者,弄不明白也在情理之中,而老同學你也不明白,難不成你不是旁觀者,而是當局者了?”
我的話說起來很真誠很認真,還顯得很困惑和迷惘。
段翔龍聽了,麵不改色,他似乎堅信我不可能了解事情的真相,似乎堅信我和他的大學同學友誼基礎紮實,是堅不可摧的。
“老同學說的在理,我們是老夥計,老朋友,你出了事,我當然是不能旁觀的,自然也是當局者了,不然,我旁觀你出事,那還算是什麼老同學。”段翔龍說,“不過,我覺得根本的原因還是很明顯的,那就是金融危機帶來的衝擊,這是國際大環境的影響,金融危機衝擊我國的外貿行業,我們這種私營小外貿企業,自然是被衝擊的最厲害,最受不住衝擊的。
這一年多,明州破產的中小企業數以十萬計,自殺的小老板比比皆是,跑路的也很多。隻是,我沒想到,你也卷入了其中,成為其中的一員,每當想起這些,我心裏就很難受。”
說完,段翔龍深深地歎息了一聲。
我說:“對於我破產的原因,我不想多去想了,也不想去找什麼原因,管他什麼原因呢,有個鳥用?已經完蛋了,再想那些還有什麼用,失敗了隻能怨自己無能,怨誰都白搭,你說是不是?”
我這話是再給段翔龍吃定心丸。
段翔龍做惋惜狀,點點頭:”嗯……”
嗯完,段翔龍似乎輕輕舒了一口氣。
段翔龍鬆氣的原因我很明白,一來是他似乎再次確定我真的不知道他搗鼓的那些事,二來呢,是我以後不想去查找,那就意味著他沒有了後顧之憂了。
段翔龍又說:“老同學,我想你現在境況不大好吧,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你盡管開口,別的忙我不敢保證,老同學要是需要錢,沒問題,雖然我現在資金也很緊張,但是,三千兩千的我還是拿得出來的。”
段翔龍好大方,一開口就是幾千,他把我今天的來訪當成是乞討求援之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