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夜宵(2 / 2)

“走吧。”我說,邊衝那客棧小夥計笑了下,他惶恐地看著我,接著嘿嘿笑了下,“副總司令,祝你一路平安。”

然後,我們就出發了,我在他們的簇擁下,出了客棧,走出巷子,上了一輛早已等在巷子口當地常見的敞篷小貨車,直奔邊境方向而去。

接近邊境線的時候,下車改為步行,進入了一片巨大的芭蕉林。

我們進入芭蕉林,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裏。

雨還在下,打在芭蕉葉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芭蕉林裏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不時有巨大的芭蕉葉伸展到路麵上方,我們不做聲,打著手電,邊撥開芭蕉葉邊在芭蕉林裏急速穿行。

遠處傳來不知名的禽獸古怪的叫聲,在這雨夜裏,聽起來有些悚然。

穿過芭蕉林,前麵是黑咕隆咚的熱帶原始森林。

毫不猶豫,我們一頭紮進了原始森林。

這時,雨停了。濃雲漸漸稀薄,一輪銀盤皓月鑽出雲層,把水銀般的月光亮閃閃地潑灑在森林裏。在這片月光照耀下的古老而寧靜的樹林中,野獸不安地睜大眼睛,貓頭鷹驚慌地咕咕叫著,因為它們看見六個從未有過的陌生人闖入它們的世界來。

月光從樹縫中瀉下來,我們不再用手電,借助月光在鬆軟的布滿枯爛樹葉的小徑上默不作聲地快速行走。

走在這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我突然想起老秦曾經和我說過的一個真實故事:許多年前,一群十六七歲的男女知青,他們為了獻身崇高的世界革命,也為了心中隱秘的浪漫愛情和理想,莽撞地跨過國界,投入金三角莽莽叢林。有人因此成了老虎黑熊口中的美食,有人葬身沼澤密林,有人被螞蟥吸成一具空殼,還有人被未開化的土著野人掠走,不知做了什麼工具。

幾個月過去了,這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隻剩下一女兩男,他們走啊走,終於走出不見天日的原始森林,當他們看見灑滿陽光的第一座山寨,第一縷炊煙時,不禁跪在地上抱頭痛哭。當地人驚訝地看見山林中歪歪倒倒鑽出來幾個衣不遮體的怪物,像傳說中的人熊。

當然,今晚我有他們幾個帶路,不會成為人熊。

聽老秦說,幸存知青後來又經曆了許多生死磨難:戰爭、貧困、疾病、毒品、婚姻、家庭,其中兩人相繼死去,最後一個女知青頑強地生存下來。她不再熱衷於激情澎湃的口號,也不再輕信閃光的語言,而是安靜地在那片遙遠而貧窮的異國土地上紮下根來,做了一個哺育孩子靈魂的山寨女教師。她後來把自已經曆寫成小說,在東南亞一舉成名。

這個故事令我怦然心動。老秦告訴我,它的教育意義在於,苦難是鋪墊,就像鮮血澆灌的花朵,生命撕裂的輝煌。

我不禁悄悄崇拜那個幸存的女主人公,把她當成心中偶像,隻是,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走了半天,客棧老板突然站住,做了個手勢。

大家都停住腳步。

客棧老板開始側耳傾聽,其他幾個人往四周觀察著動靜。

在黎明的晨曦裏,我模模糊糊看到旁邊有個界碑,上麵寫著兩個紅色的大字:中國。

前麵似乎沒有鐵絲網,見識過中俄中哈中朝邊界,都是有鐵絲網的,這裏卻沒有。

我知道,到邊境線了,越過去,我就出國了。

我雖然有護照,但是沒辦簽證就要出國了。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非法出國考察了,第一次是和李舜考察賭場,這次去考察撣邦前進軍,去以副總司令的身份視察軍隊。

看著他們小心翼翼觀察的樣子,我的心裏突然有些後怕,我覺得自己的舉動十分冒險,如果此時遇到邊境巡邏的,被抓住,那我可就完了,一名公職人員要非法越境,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的前途就此結束,意味著我有叛國企圖,我要成為違法分子,要受到法律的懲罰。

想到這裏,我的頭皮有些發麻。

但已經沒有了退路,已經到了這裏,隻有往前走了。

既然我決定去那邊,就沒有什麼可以後悔的。

後悔不是我做事的風格。

四周十分安靜,晨霧籠罩,天色還沒有全亮,附近黑乎乎的。

一會兒,客棧老板直起身,似乎覺得安全了,打了個手勢,低聲說:“走,過境——”

我們無聲迅速往前走去,我前麵兩個人負責撥開雜草叢,後麵還有兩個殿後。

正走著,前麵的荒草裏突然嘩嘩站立起十幾個黑乎乎的人影,都穿著軍用雨衣,頭上的鋼盔發出醒目的寒光,胸前都掛著衝鋒槍,槍管烏黑鋥亮,黑洞洞的槍口正指著我們。

走在前麵的人接著就站住了。

我的腦袋轟然一響,第一反應就是,遇到巡邏的了。

不是我們的就是他們的,應該是他們的。

不管是誰們的,被抓住一切都完了。

壞事了!

我的大腦一時有些發懵,呆立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