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8
【59】
【伊薇·甄妮斯】
光火，從滿世界凝固的闃寂中燃燒起來。
仿佛行走與戰陣之前的旗手，在那之後，光影呼嘯聲，兵刃交接聲和來自壓抑已久的喉嚨的咆哮聲，仿佛摧枯拉朽的潮水般終結了這虛偽平靜的夜晚。
久坐的我初站起身的時候陷入了輕微的眩暈，仿佛四周的火光都成了扭曲時空中所見的疹人的異形，而根本不給我任何適應的時間，瑟琳娜便沉默地抓住我的手腕，我踉蹌著勉強跟上她的步伐朝騷亂的方向趕去。
作為棄誓者中僅次於莫蘭的軍中元首，古德裏恩的強大不僅僅體現在自己的戰力上，僅僅從他組織手下的軍士安營紮寨的設計布局都能看出他還是一個久經戰陣的指揮官。雖然我不太清楚行軍布陣的道理，但是也能夠看出駐紮所選的山麓是在幹涸的河穀入口，具有一定的高坡地利，同時又兩麵環山，不容易受到對方的夾攻。除此之外，古德裏恩分配著密集卻不重複的巡邏線，相互之間可以做到照應，所以在騷亂甫一發生便很快做出了應對。
瑟琳娜拉著我來到了營帳之上的高地，從這裏看下去可以將膠著的戰況一覽無餘，得到警報後從休整中立刻進入戰鬥狀態的黑衣的棄誓者，正在飄搖的火光中與一隊白袍交戰。古德裏恩一馬當先衝鋒在前，從我的角度看上去甚至會以為他才是發動攻擊的一方，為了應對男人的威脅，白衣陣營不得不抽調出五人以上牽製他的行動，然而這樣一來，他們在人數上的捉襟見肘也更加凸顯了。
是的，雖然在深夜裏毫無征兆地發動了襲擊，但是實際上這群白衣人的數量並不比押送部隊多，而從實力上，也僅僅是比普通的棄誓者略勝一籌，比之之前在劫火之地交手的精英還是有很大差距，而在古德裏恩，瑟琳娜這樣的存在看來，更是不可能構成任何的威脅。
“果然是這群家夥。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無謀啊。”
將手肘撐在膝蓋之上，瑟琳娜望著下方的戰況仿佛自語般說道。
“這群家夥？“
“是呐，明明早在我們離開遺跡的時候便已經被發現了蹤跡卻還不自知，現在反而正好落入古德裏恩的圈套中，看這幅情況，我也就沒有出手的必要了。”
“等等，瑟琳娜小姐……雖然你這麼說，但是他們到底是什麼人？是被湮滅感染的墮落者嗎？”
“不是。”
麵對我的疑問，瑟琳娜轉過頭來，她的目光看起來有些複雜。
幾分嚴肅，幾分嘲弄，更多的則是無奈的歎息。
“如果真的是虛無者，或是不幸被湮滅吞噬了心智的升華獸和人類的話倒還好辦了，像古德裏恩那樣無情的屠夫，根本不會給對方任何的機會就收進黑棺裏全部解決了……而你別看現在的他這幅威風的樣子，實際上可是束手束腳地施展不開呢，誰讓他自己定下了那麼無聊的人生準則呢。”
“……”
在瑟琳娜含糊不清的解釋中，下方的戰況已經逐漸出分曉了。明明是奇襲的一方，卻被古德裏恩以逸待勞的白衣小隊很快便陷入了劣勢，隻能不斷龜縮後退，而在古德裏恩的指揮下，棄誓者們逐漸形成包圍圈將他們圍困在空地上，燈火惑亂的地麵上零零散散有幾個雙方的傷員，卻意外的沒有一具屍體。
古德裏恩他，並沒有將對方的任何一人殺死。
他什麼時候成了這樣的人呢？明明在劫火之地之時，都是趕盡殺絕隻留一個拷問對象的。
“你想知道為什麼嗎？”瑟琳娜察覺到我的目光，收回大腿伸了伸懶腰，目光卻投向遠方氤氳著近乎不存在光輝的微弱的紫色月芒。
“因為那些家夥，是我們的族人啊。”
誓約兄弟會。
在來到這片對於曾經的我來說，是永生都無法觸及的世界邊緣的湮滅大地之前，我從未聽說過這樣的名字。
要解釋這之間的淵源，還是要回到湮滅後的罪民曆史。大約在初代罪民，俗稱原罪者的數代之後，新生的罪民開始不滿於從出生起便約束於他們身上的無情的懲罰，在他們看來，先輩犯下的罪孽，與他們沒有任何的相關，而他們卻要用自己的一生，以及自己的子孫後代的生命繼續贖罪，這對於他們來說是不公平的，不是誓約，而是惡法。
於是，初代的棄誓者開始逐漸出現了。那時的他們並沒有如現在這般浩大的組織，也沒有統一的領導，而不過是一群有著叛逆精神的青年，不敬神明，不敬長輩，更對於鐸恩的“壓迫”深惡痛絕，而零零散散遊蕩於原大陸之上，與山賊強盜無異的隊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