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鐸恩。
五百年以來靈族最輝煌的標誌。在上一場浩劫裏，舊城被虛無吞噬，淪為空無之墟，五大靈族的領袖帶領殘存的人民，在伊赫利特之鋒之上，至高的空際鑄造了這座傳奇之城。
由著永恒之峰的吸引之力，環繞巡行於世界的源流最終都要在聖山頂峰的天空上彙聚，於是浩瀚而又動態穩定的能流在這裏像噴泉一樣向上湧去，正是藉由這等現象，鐸恩城能夠長久地浮於天際的最高處，隻要源能一日不竭，便不會墜落。
雖說是新紀元的中心城市，但並不是每個靈族都有機會自由出入此間。事實上除了每一年度的風月祭典和鐸恩落成紀念日之外，更多的時候曙光之城是不對外界開放的，拋卻維持城市運作的必要的工作人員，隻有四十五個主要家族的成員常駐——也是因此他們被稱作“貴族”。
“說白了這不能叫做城市，倒不如說是圍繞議會和學院建設的大花園罷了。”羽船辨識著隱約指引的光，穿越稠密到近似世界之外的混沌的源能屏障的時候，薇蘿出現我的身後，開口打斷了柯賽特的講解。
“薇蘿小姐一直認為，一個麵積足有半個凰血城的大小，坐擁天然防護和尖端源術科技的城市，完善了基礎措施後完全可以容納三十五萬居民，而它卻隻為三千所謂‘貴族’服務，這可謂一個無比失敗的創造。”柯賽特朝薇蘿躬身，順便把她的話也解釋了出來。
啊哈。
“……能這麼思考的貴族小姐，怎麼說也隻有薇蘿一個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把我的無奈當做是變相的讚揚，紅發少女麵頰上泛過一絲緋紅。她轉到我身前，撩起我搭在前麵的發束編著簡單的辮子。“怎麼說也是是艾雅的姐姐，當然不會和那些整天隻知道聚在一起談論衣服款式和學院男生的小女生是一丘之貉。”說到這裏突然像是又想起什麼，“對了艾雅。”
“什麼？”
“一會兒我要去開個小會，可能不能帶你遊覽鐸恩了呢，不如我讓柯賽特陪陪你，我處理完那些小事馬上過來？”乞憐一般地看向我。
“沒事的，公事重要。”我笑笑。
“另外的解決方案：艾雅代替我陪同薇蘿大人去參加代理議會，剛好我回家族宅邸為大人和小姐的下榻做一些必要的準備。”柯賽特靜靜地說。有一個瞬間裏，我仿佛瞥見她對薇蘿悄悄眨了眨眼。
難道說……
“對呢，我怎麼沒有想到？”薇蘿的表情瞬間由委屈轉作歡喜，“艾雅，可以嗎，陪我一起去參加議會？”
“這麼說果然還是……哇啊啊啊啊——”
正要作出“一介庶民成何體統”之類的回複以免落入圈套的時候，羽船終於衝出了源流層，瞬間的光絢爛了我的眼，撲麵而來的閃亮的白色。隨著我視力恢複的過程中，緩緩展現在我眼中的輝煌與壯美，我不禁驚呼出聲。
失態了。
似乎比結界外更晶瑩好澄澈的天空。悠然漂移的輕薄如少女裙擺的流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格外接近的閃耀的陽光。還有，城市。
腳下的失衡水晶完美反映著艙外真實的世界，但這一刻我突然有些懷疑了。因為此刻在我眼前呈現的一切，比之現實更形似夢境。
遠景。
與其說是城市，更像是由看不見的引線固定在天幕之下的華麗的水晶吊燈。
像是環繞著一根修長的中軸，如傘狀花序般延展開來的一片星雲。
曉光輕吻下安靜的立柱和牆壁，比白瓷更精致的柔滑細膩，層層第第地立於星座般群聚的空中浮島。鎏金勾勒出它們的邊際，飛揚的扶壁和優雅的圓拱舒展著就像手臂，它們彼此牽引，組成整體，並引導出向上的趨勢，收筆於如雲的尖頂。
形似教堂與宮闕的結合體，說是建築物更倒像是藝術品，青藍的水流和粼粼泛著拂曉光暈的湖泊，和精致修建的翠綠點綴五彩的園林，柔和地填充著建築的空隙，將每一處空間轉化為風景。
浮島與浮島間以純白的長橋聯結，修長淺藍的天空精靈——雲鯨在空氣的道渠裏悠揚穿行。較大的浮島邊緣圍繞著衛星般的小島，它們本身又作為更高一級的環狀結構的組成，層層鑲嵌下最中心的是一個麵積足以與其他浮島之和相比的空間，矗立其上的議會大樓，十大世界絕對的中心，連接五座高近三百米的塔樓的，修長的空中走廊刻畫出規整的五芒星，象征著五大家族的權勢和輝煌。
這就是鐸恩。這就是薇蘿口中像花園一般的至高之城，鐸恩。
“嗬啦嗬啦，你這吃驚也太過了吧艾雅。”看著我的表情薇蘿不禁莞爾，“呐呐，還沒回答我到底要不要一起去呢。”
“要！”毫不猶豫地，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走在光色的世界裏。左邊是薇蘿，右邊和腳下是自己的影子。
她牽著我的手，紅色高跟靴在白玉地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起落的時候抬得特別高，她並沒有直視前方而是低著頭專心躲避著地板間的縫隙，仿佛那是禁足竊魂者佩蘭的秘法網陣。
就像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跳階梯的表情一樣。果然在有的方麵，或許說隻在和我單獨相處的時候，薇蘿還是過去那個天真無邪愛幻想的小女孩麼。我想入非非。
空曠的街道上隻有我們兩個人，以及投射在所有玉質表麵的我和她的幻象，在牆壁裏地麵上，紅發與藍發的少女手牽著對方的手，不置一語緩步前行，仿佛世界裏隻剩下了彼此。
雖說打破這少有的寧靜並非明智之舉，但我還是忍不住納悶“為什麼一個人也見不到呢？”
“這個嘛……”薇蘿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了看遠方的廣場上的鍾樓，鑲嵌規整的刻度中形似一長一短兩把細劍的指針形成的角度——“應該是孩子們還沒有下課吧。”
“下課？”
”艾雅不知道嗎？鐸恩除了作為政治中心之外的另一個功能，就是學院。一個以培養所謂’新世代靈族綜合人才，合格的家族繼承人和種族守護者‘的一站式貴族學院。“薇蘿朝我眨眨眼睛。
是了。之前好像聽柯賽特談起過一些薇蘿在學院裏的事跡，似乎是除惡揚善的大姐大來著。無論是肖特還是卡托，都是因為受了薇蘿的恩惠，才這般死心塌地地追隨在她的身後的。
鍾聲在這時響起了。
仿佛是來自遠古的魔音，將靜止的世界重新喚醒。我聽見混響到辨別不出意義的聲音，緊接著隨著聲源的移動漸漸變得能夠區分開來。純白立柱間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少年和少女從中間走了出來，抱著書或是跨著包，穿著考究的襯衫或套裙，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相視笑談，瞬間便占據了空無的走道，仿佛他們本來就應該在這裏一般。
在這個世界其他的角落裏都處於階級的頂端，被人所羨慕，敬畏或反感的名為“貴族”身份的存在，在這裏卻仿佛是最普通的住民一般群聚著。
“這就是……學院麼。”
雖說在霧靈的秘法聖所裏也有專門負責為新生的族人傳授基礎源術知識的機構“先行者之賜”，但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那也算不上是學院。這種在浩劫後一百年才由五大靈族的先行者們聯合推廣的最新的教育形式講究的是將年紀相仿的年輕族人放在一個整體內進行統一但又有一定自主選擇權的知識傳授。對於這樣的“量產型教育”我的源術導師向來嗤之以鼻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影響了我的判斷。但當我真實地身處此間，看著眼前走過的挎著包吊兒郎當走成一排的貴族少年，以及三五成群談論著一些可愛而精致話題的女孩子……我突然有些羨慕他們從小就有彼此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