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8 終曲·皇者之臨
【53】往昔的碎片
“呐呐，你知道嗎艾雅，今天導師告訴我一個秘密哦！“
“啊哈？什麼，是什麼秘密呢？”
“老師說呀，從對方的瞳孔裏看到的自己，是倒轉的深影哦。”
“是，是真的嗎？”
“我也很疑惑呢，為什麼會是倒影呢，呐呐艾雅，你來看看，從我的眼睛裏，你能看到什麼呢？”
眼睛。
那是曾經裝飾於芙蘭女神的幻夢之殿，像幕簾那般以不同顏色的漸變為序的綴連，是女神的指間傾情雕琢的，最美的寶石。
女神親手編織了世界，然而這麼美的世界卻隻有她自己可以看到，她感覺孤單。於是她製造了生命，並在她數不盡的寶石珍藏裏挑選了最愛的那些，在上麵刻下唯一能夠解析光影的祈願，將它們鑲嵌在生命的雙眉之下，鼻弓兩邊。
那是我們凡俗的軀殼裏，唯一靈性，唯一透明的縫隙，我們以不同的眼睛，見證著同樣世界的不同之麵。
有的人的瞳色是青藍，是風拂過風月天空的溫婉寧靜的青藍。
而有的則是真紅，是類似火炎燃燒或是英華盛放的驚世駭俗的真紅。
那麼，從那一刻的那對琥珀色的瞳孔裏，又能看到什麼呢。
琥珀。透明似水晶,光亮如珍珠,色澤像瑪瑙，是遠古植物的淚光凝結而成的結晶。而以琥珀作喻的那對瞳孔，呈現著以任何其他生命都全然不同的特別之色——那是澄淨的輕黃，澄淨到可以封存回憶，澄淨到即使整個身體都屈服於泥淖的汙穢，也依舊如往昔的閃爍晶瑩。
那麼，在這麼近的距離，在這麼漫長的瞬間，在這麼讓人屏息的劇情裏的，這一刻的我，究竟從那對瞳孔裏，看到了什麼呢。
我的倒影。
我完全喪失了其本身應該的涵義，卻因此在嘴角更加絢爛更加忘情地展開的那一抹笑意。
以及……
在她心裏，最最珍貴的東西。
十二年前，迷霧山脈之南，星海湖州。
外族的人對於相對閉塞的霧靈，唯一稱得上了解的兩個城市，除了作為主城的古代城市日冕城之外，就隻有以農桑和風景聞名的邊境小城“鬱金香城”了。
這裏是鬱金香城的城郊，淺金色的芬芳沃野。自神秘的迷霧山脈中落入凡塵的雪水清泉，在四月的交替裏時有時竭，卻在這片充滿生機的土地上星羅棋布地點綴上了清澈美麗的湖泊群，每一個湖泊麵積都極小，卻滋養著它周圍的土壤和生靈，是來自女神的饋贈，也是“星海湖州”名字的由來。
城郊的人們以農事為生，種植糧食果樹，也種植以鬱金香為主的觀賞花兒。在雪月和風月交替的那段日子，所有粉紅裙底淺金長發的花兒在原野上漸次開放，濃鬱到醉人的花香像迷霧一般彌漫在寧靜的村落裏。
就是那樣一個美好的季節。
“吼吼，弱小的人們啊，快點臣服在我撒加的雙翼之下吧！”
“不要畏懼，我的朋友們，光輝之刃會保護你們的！”
稚嫩的聲音。
無邪的身影。
就像這個季節一樣，一切都還在最初的孕育，而這也是最矜貴的時光，三兩成群的孩子們在原野上追逐奔跑，煞有其事地扮演著流傳於世的英雄故事。
“我是光輝之刃的指揮官，莫鐸雷德·甄妮斯公爵，我的劍將貫穿黑暗巨龍的心髒，我的聲音將成為喚醒沉沉黑夜的鍾聲，偉大的戰士們，追隨在我的身後吧！”
頑皮的小胖墩，格外珍惜抽到傳奇主角的回合，雖然無論從容貌還是氣質上都相去甚遠，卻依舊努力地享受著“成為英雄”的快樂。
“吼吼，莫鐸雷德，你不可能戰勝我，放棄無謂的掙紮吧，世界必將永久淪陷在我的陰影之中……”
輪到扮演撒加之影的是一個瘦高的女孩。栗色的齊肩短發，初生的蓓蕾一般含苞待放的身體外罩著一件簡單卻純白的連衣裙。雖然是扮演反派，卻依舊神情專注，一邊假著嗓音製造“邪惡”的感覺，一邊還擺出張牙舞爪的表情和姿勢……
作為孩子們，其實並不太在意自己究竟扮演的是正義的夥伴還是邪惡的怪獸，因為在他們心裏，傳奇嘛，有英雄自然也就要有公主，有扈從——更不可缺少的，有敵人。反正總會輪到自己扮演英雄的角色，反正不管是誰扮演，英雄永遠都會將邪惡的敵人一一打倒，最終和平和希望回歸世界……
沒有人會去思考，作為“反派角色”的思想和感受，更沒有人會去思考，如果那些誇張滑稽的台詞，有一天真的成為了現實會是什麼樣。
畢竟隻是孩子吧。
“喂喂，該‘冷美人’上場了呢。”
“就是，別發呆啊，輪到你了！”扮演莫鐸雷德的扈從無畏炮手齊格的矮個子不耐煩地踢了一顆石子過去。
這才從怔然中回過神來的幼弱的女孩，大夢初醒一般看了看周圍的世界。微鬈的青藍長發柔柔地披散在肩上，瘦弱得有些過分的胴體，被亞麻色粗布長裙嚴嚴實實地裹起來——雖然就算全部露出來也不會讓夥伴們感到異怪。
白皙的小圓臉上，鑲嵌著兩枚大的過分的淺藍瞳孔，迷茫而親啟的小嘴，軟軟的像是沒有骨頭隻是稍微突出一點的皮肉一般的小鼻子……一個惹人憐愛的小孩。
”沒錯，說的就是你哦艾雅，快點念台詞，我都迫不及待想要登場了呢！“
這才收回目光，以輕聲到隻有自己能聽見的嗓音嫩嫩地念道：”我是冰族的女皇希瓦爾·霜星，是莫鐸雷德大人永遠的支持者，我的冰霜將我永遠縈繞在你的左右，你的劍所指的方向，就是我的歸宿。“
”什麼嘛，一點感情一點氣勢都沒有，真正的冰族女皇才不會是這樣的呢。“對自己的”伴侶“的演技有些不樂意的”甄妮斯公爵“忿忿地說道。
”抱歉……“
在男孩的責難聲中，輕輕低下頭，纖細的眉毛悄悄地皺了起來。
”艾雅，怎麼了呢今天？是有些不舒服嗎，還是心情不好？“
看見妹妹露出這樣的表情，”撒加“走上前去，蹲下撫摸她的頭發，可愛的麵容上露出超出年齡的淡淡的溫柔。
在她的撫摸下，名為艾雅的少女微微一怔，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女孩纖細的腳踝。在那下麵，有一雙做工精致的黑色小皮鞋，內襯著純潔的白襪子，蝴蝶形狀的鞋扣，從那不染微塵，閃閃發亮的黑漆上看得出那是一雙嶄新的鞋子，更看得出所有者對其寵愛有加。
那是三天前，姐姐過九歲生日的時候，父親從城裏為她買回來的禮物，在她對著四源素之靈許下心願之後，蓄謀已久地從餐桌下麵拿出——艾雅還記得當時姐姐的反饋，提著鞋子抱著她在房間裏歡笑地轉了足足五圈。
姐姐就是這樣一個溫柔的人吧，連這樣的喜悅都沒有把她忘記，可是啊，生日這樣的喜悅是如何都不能分享的啊。
更何況，即使是生日，恐怕她也……
沒有哪裏不舒服，但是不是有些不高興呢？或許應該算是吧。
可是這樣的事……又怎麼才能對她開口呢。
”那邊的那邊的，快過來幫忙啊幫忙啊！“
解圍了。
在聽到另一個孩子的驚惶失措的聲音的時候，艾雅並未感到好奇和疑惑，反而是發自心底地鬆了一口氣。
側轉目光看過去，那是一個比他們稍大一些的男孩，他們和他並不算熟，隻是有一麵之緣，並且那還算不得愉快的經曆——就在昨天這家夥和他的另外一個同伴還用小石子丟過”小矮個“卡倫，被姐姐用源術趕走了——這樣的家夥，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