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古拉愣了一瞬,隨即就明白了齊墨的意思,不管洛風華是不是,大祭司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顯然是要維護洛風華到底了,而他說什麼都是無益,不如去盯著洛風華別走更現實一點。
齊墨道:“在下告退了,”隨即又對大祭司道:“方才多有冒犯,還請恕罪。”
大祭司不置可否。
孟古拉的話就是走個過場,隨即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齊墨看著孟古拉走了,這才別有意味地對著大祭司道:“我的屬下猜測那個女子就是西延王妃,實在是有些大膽了,我為他如此不顧場合的實話向您表示道歉。”
大祭司冷了臉色道:“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齊墨看了看周圍的人,對著大祭司道:“我覺得我們有必要換一個地點再討論這個問題,”他對著舒婭道:“也請您一起過來。”
舒婭有些猶豫,畢竟這裏這樣多等待祭祀完成的人。
大祭司瞥了一眼舒婭脖子上的血痕,目光微凝,隨即對著人群道:“今日的祭祀暫且結束,隨即我將給神明和你們一個交代,”他取出隨身的一把彎刀,割下了自己的小指:“以大祭司的名義的起誓。”
人群隨即躬身行禮道:“謹遵神和您的吩咐。”
大祭司轉身帶著震驚的舒婭和平常自若的齊墨進了營帳。
大祭司坐下,對著齊墨道:“請說出你想說的話。”
齊墨恭敬道:“您需要先包紮一下自己的傷口。”
大祭司的斷指處如今還在流血,他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放了上去,閉起眼睛喃喃地念了兩句,再度拿開的時候,傷口竟然已經愈合,他接過仆從遞過來的帕子,擦淨手上的血,剛才有些血肉模糊的斷指此刻已然好了,就像長了好幾年的模樣,全然看不出是剛剛才斷的。
大祭司看著自己長好的斷指,低聲道:“阿喀斯神永存,與我們同在。”
齊墨看著這堪稱是神奇的一幕,露出一點沉思的神色。
阿喀斯神是全草原的信仰,但明顯偏向於神木部落,才使得這個本身實力不大如何的部落能占據如今這塊水草豐美的地方,但神木部落對阿喀斯神的崇拜也不是一般部落可以比的。
大祭司對著齊墨道:“請開始。”
齊墨瞥了一眼身邊的舒婭,這才對著大祭司笑道:“斐休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想來您是很清楚的,如果此刻要您喚來您那未來的女婿,想來您也是無可奈何,因為他已然跟著那個女子離去。”
大祭司道:“這話你應該在你的謀士在的時候說,他對此顯然更加關心。”
齊墨搖頭道:“正是因為我知道他對此證實這一點深有執念,才特意沒有提起,他的性格在遇到這樣的事情總是無法冷靜,這也令我感到了煩惱。”
他接著道:“我相信任何一個部落都擔不起包庇敵國王爺和王妃的責任,不僅是您,這也將對我造成影響,因為是我把那個女子帶來的,但我相信隻是這樣還不足以讓您如此特意地包庇他們,所以,我猜您作為一位虔誠的信徒,這大概是神的旨意?”
大祭司麵無表情:“同為神的信徒,請不要作此無妄的猜測。”
這大約就是默認了。
齊墨起身,微笑,對著大祭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對於兩個部落合作的事情,您有什麼看法?”
他的話題這樣跳躍,大祭司卻接得很流暢:“我覺得有必要確認神木部落將和以你為代表的塔那部落達成合作關係。”
舒婭有些吃驚。
她所知道的,兩個部落的合作原先是隻限於兩個部落,齊墨作為一個促成者而已,可大祭司如今的意思,竟是直接把兩個部落的關係和齊墨聯係在了一起?
這就在相當程度上表明了神木部落對於齊墨成為塔那部落繼承人的支持態度。
都是因為斐休和洛風華嗎?
舒婭覺得有些心虛,看著她父親的斷指,還有些愧疚。
“那麼,”齊墨忽然轉身,對著舒婭彎腰笑道:“請允許我求娶你作為我的妻子。”
齊墨把舒婭驚詫的表情收進眼中,眸中深處有些心意不平,但還是表現得無懈可擊,舒婭肯定不願意嫁他,他也不大想娶這麼個女子,傻乎乎的,又無能,可惜有個很好的爹,他咬牙也要娶了,沒有什麼比聯姻更加可靠的關係了。
舒婭看著篤定的齊墨,又看向沉默不語的大祭司,忽然就懂了。
因為那個所謂神的旨意,她的父親一開始要殺了洛風華,後來又不得不放了她,還得一並放了斐休。
但一來她的父親不能承擔包庇敵國王妃的罪名,二來在斐休走後,她父親也要為神木部落建立更加穩定可靠的關係,三來嘛,她還偏偏在祭祀上見了血,除了把自己祭祀掉,就是立刻找人嫁了。
綜合來看,齊墨簡直是一個不能更好的人選了。
而且如今塔那部落中,在齊墨走後,他繼母連著他的兄弟,好像也有些蠢蠢欲動?
齊墨也需要一個更加有背景的妻子。
一切都是既定好了的。
舒婭的笑容變得有些淒慘,踉蹌著起身,她也失去了所有任性的資格了,明明剛剛才無法接受斐休的離去,現在卻要她嫁給一個被她退婚了的人,人生真是……不能更起伏,更現實了。
齊墨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女子的身影,她近在咫尺,遠在天涯,言笑晏晏,一舉一動都讓他格外心悸,可這些所有的心動,通通都退避在了最為現實的利益麵前,他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後悔,可如今的他,卻是別無選擇。
她在他被退親之後想要離開時怎麼說的?
請給我一些時間,大祭司女兒的婚事即使你願意放棄,但依然不合規矩,請你到時候自己判斷當時的形勢,並做出本心的抉擇。
嗯,他做出選擇了,承受住神木部落所加諸於他身上的所有羞辱,去再度求娶那個並不愛他的女子。
他知道舒婭已無法拒絕。
或許她已經猜到了這一天。
孟古拉也一定不可能攔得住他們。
所以,那個他為之心動的姑娘啊,我們今生不見。
——
孟古拉還不知道這一點,他想的是他們帶過來的人已經過來阻攔洛風華了,他要是趕過去,一定可以阻止他們,這樣想著,他揮動著馬鞭,讓身下的馬兒跑得更快些,不過他騎術一向不精,這樣一著急,馬兒一跑起來,他反而握不住韁繩,險些從馬上摔下去。
時也,命也。
不知道為何孟古拉腦中忽然沒頭沒腦地想起這句中原話來。
這話的預兆可不大好。
孟古拉心中一沉。
直覺有時候就是這麼個東西,如果預感到不能成功,那大約就是不能成功的。
可人也是這麼個人,不撞到南牆,就不能回頭。
孟古拉控製著馬兒,接著向前趕去。
——
洛風華帶著斐休離開,回頭,奇怪道:“我以為那個人隻是騙騙我們的而已,怎麼真的沒有追過來?”
斐休領著她往一個地方走過去,想了一下,道:“估計是大祭司又有什麼命令。”
他想起那個突然出現告訴他洛風華被獻祭的女子,那個女子出現得蹊蹺,離開得更加蹊蹺,略蹙了蹙眉,不過什麼都沒說。
洛風華道:“哦,這樣啊。”
空氣一下子就有些安靜。
兩個人交握著的手就有些出汗。
良久,斐休艱澀開口道:“姑娘你叫什麼名字我還不知道呢。”
洛風華幹巴巴道:“洛風華。”
“咦?”斐休吃驚道:“姑娘你真的叫風華嗎?”
洛風華道:“嗯。”
斐休:“好巧。”
洛風華道:“是的。”
兩人:“……”
洛風華忽然就正色道:“你知不知道我名義上已經嫁給你了?”
斐休腳下一個磕絆,差點來了個平地摔,洛風華拉了他一把,也很想把自己的舌頭給咬了,這麼說不說如今斐休是個什麼反應,就是以後斐休恢複了記憶,也不知該多驚訝她這麼說。
洛風華咳嗽了一聲:“情勢所迫而已,你要是不願意,回去寫封和離書也是一樣的。”
斐休愣愣道:“姑娘……不,風華,我真的以前就喜歡你嗎?”
洛風華斜睨了他一眼:“你要覺得是假的,也可以。”
“不!”斐休立刻道:“風華你說了再不拋棄我的!和離書什麼的,怎麼可能存在?”
洛風華“哦”了一聲,心裏有了些慢悠悠滋長著的喜悅。
斐休心裏泛酸,這酸意是對於以前的自己的,洛風華能接受他,多少是為了現在的他,多少是為了以前的他?肯定是前者更多啊,不然這個姑娘,怎麼可能一見麵就由得他親親?
酸,倒了牙的酸。
他嫉妒起來連以前的自己都不放過。
但,不管他以前是什麼樣的,他手裏不還是拉著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