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台灣訪見錄(2 / 3)

“紅樓”的底層有一個中型的放映室,裏麵放著一張張沙發。公共關係事務室主任招待我們在那裏看了關於“立法院”的介紹寬屏幕影片。看了影片,使我對台灣的“立法院”有所了解。

看完電影,我從紅樓穿過院子,走向“立法院”的會議廳,在台灣叫“議場”。一幢看上去頗有曆史感的表麵貼著白色長方塊瓷磚的大樓,大門上方,自右往左掛著“議場”兩個黑色大字。這幢大樓由一個大會議廳和三層的輔樓組成。

我憑著參觀證,正欲走進“議場”大門,見到大門旁的牆上並不醒目處,嵌著一塊黑色的石碑,上麵刻著《立法院議場壁記》,當即用相機拍了下來。

《立法院議場壁記》是黃國書撰寫的。黃國書此人,當年能夠寫“壁記”豎於“立法院”的牆上,勢必曾經顯赫一時,然而如今早被人遺忘。今日台灣恐怕沒有幾個人知道黃國書,當然對於我來說,更加生疏。後來查閱了資料,方知黃國書其人:

黃國書(1907—1987),國民黨中將,副軍長。原名葉炎生,台灣新竹人。早年就讀於台北師範,肄業於暨南大學。後赴日本留學,畢業於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及日本炮兵學校。後去歐美考察軍事,入德國炮兵學校、法國戰術學院深造。曆任團長、旅長、師長、副軍長。1946年2月去台灣,任台灣警備司令部中將參議兼高參室主任。後又任台灣鐵道管理委員會委員。同年11月當選為製憲國民大會台灣區域代表,並任大會主席團主席。1947年任立法委員。1950年12月任“立法院”第三屆副院長。1951年10月16日至1952年3月11日任代院長。後任“立法院”第四屆副院長、第五屆院長。

1970年4月,黃國書因貪汙事件(一說為遭台灣“行政院”院長蔣經國整肅)辭去“立法院”院長並遭沒產。

1987年12月8日去世。著有《炮兵戰術》、《國父與台灣》、《立法程序》等。

黃國書在寫《立法院議場壁記》時,正值他擔任“立法院”院長。我很有興味閱讀了這塊早已被人遺忘了的石碑上的碑文,得知“議場”的建造曆史。

讀了黃國書的《立法院議場壁記》,也使我知道了這幢議場大樓的來曆。我注意到,議場的動工時間幾乎與北京建設人民大會堂的時間差不多。可能是因為北京建造人民大會堂,而促使蔣介石在台北建造議場。不過,不論是建築物的規模、氣度,台北的議場都無法與北京的人民大會堂相比。

走進議場大門,迎麵便是“立法委員”的簽到台。因為“立法院”開會,是根據簽到本上的簽名數來統計到會的“立法委員”人數。我饒有興趣翻閱著“立法委員”們的簽到本。簽到本豎印著紅色長方格,每排四格,每頁十六排。盡管“立法委員”們的簽名百花齊放,但是都每人簽在一個長方格裏,而且簽名都能辨認,沒有那種“畫符”式的簽名。在簽到本旁邊,放著鋼筆,也放著毛筆和墨盒,任“立法委員”們挑選。我看了一下,大多數“立法委員”選擇了鋼筆簽名。征得“立法院”工作人員的同意,這種種細節,都被我用照相機攝入鏡頭。

議場大廳是“立法院”的會場,是不許旁聽者進入的。我沿著輔樓的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相當於劇院的樓上看台,隻是看台前沿豎著大塊的玻璃,把看台與底下的會議大廳隔開。看台的第一排是記者席,架著好幾台攝像機。我在第二排坐了下來旁聽。看台上除了貼著“請保持肅靜,勿鼓掌喧嘩”之類標語之外,還貼著除記者外禁止照相的標誌,我也就遺憾地不能拍攝“立法院”大廳的照片。

從看台上俯瞰,“立法院”大廳倒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正中,是孫中山巨幅畫像,兩邊是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孫中山像前,是主席台。大廳裏,放著一排排淺紅棕色的椅子。很多椅子空著。據說,不少“立法委員”在簽到之後,如果會議無關緊要,他們並不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有的在大廳外聊天,或者上了辦公樓。

今天的會議,看來很鬆散而冗長。因為許多文件要“立法院”審查通過。會議由副院長主持。一位女工作人員在那裏逐字逐句念文件。念完第一遍,若無異議,還要念第二遍、第三遍,這叫“三讀”。經過“三讀”而無異議,就算通過。若有異議,那就異議處展開討論。我的旁聽在不斷的念文件的聲音中平靜地度過,可惜沒有目睹“武打”場麵。

晤會台灣陸委會主委

2007年年底,我在台灣訪問了“行政院”大陸事務委員會(簡稱陸委會)。不過,那時候是綠營執政,陸委會主任委員是陳明通先生。

陸委會並不在行政院的那個大院裏,而是在台北市中心一條名叫濟南路的馬路上。那裏有一幢大樓,叫做綜合辦公樓,“行政院”的許多部門在這幢大樓裏辦公。

進入大樓,我就受到關照,在樓裏不要隨意拍照。陸委會設在大樓的十五至十八層,占了大樓的四層,可見辦公人員相當多。

我乘電梯來到十六樓,走過長長的走廊,被工作人員領到一間布置精致的貴賓室。貴賓室鋪著灰色的地毯,三麵靠牆處都安放著一排黑色的皮沙發,形成一個“U”字。引人注目的是,在“U”字頂部兩側,各豎著一麵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表明這裏是重要公務場合的會客室。

先是由兩位年輕的官員與大家寒暄。他們給我的名片上,分別印著陸委會聯絡處處長黃健良、法政處副研究員王智盛。

沒多久,一位西裝革履、知識分子模樣的中年官員便走進貴賓室。我注意到,他送給我的名片上隻印著“行政院大陸委員陳明通”,並無“主任委員”字樣,而他是名副其實的主任委員。倒是名片的反麵,印著英文“Chair person”(主任委員)以及“Ph.D”,即教授、博士。

陳明通先生的談吐,一派學者風度。不過,他是民進黨的大陸政策的製定者,陳水扁的智囊。關於采訪陳明通先生的詳情,我將在後文詳細寫及。

在中國大陸,知名度最高的台灣當局的主管部門,要算是陸委會了。這是因為台灣方麵的種種大陸政策,都是由陸委會發布。種種關於大陸的政策的說明、解釋,也通常由陸委會出麵。所以陸委會三個字常常出現於大陸媒體。大陸媒體對於台灣的“行政院”、“立法院”、“立法委員”,都要打上引號,把“立法委員”稱為“民意代表”。不同於眾的是,大陸媒體在提到陸委會的時候,通常是不打引號的。

陸委會,是“行政院大陸委員會”的簡稱。常常有的大陸媒體把陸委會說成是“行政院大陸工作委員會”或者“行政院大陸事務委員會”,那是不確切的。“工作委員會”、“事務委員會”是大陸的習慣用詞。台灣的陸委會,相當於大陸的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

陸委會是台灣處理大陸事務的核心部門。人們形象地把陸委會稱為台灣方麵的大陸事務“管家婆”。

陸委會並不是民進黨當政的時候才設立的,而是建立於國民黨執政的1990年10月18日。

據陸委會給我的關於陸委會的介紹資料(特別注明了2007年11月更新)表明,陸委會的職責是“負責全盤性大陸政策及大陸工作的研究、規劃、審議、協調及部分跨部會事項之執行工作”。

陸委會設主任委員、副主任委員,下設主任秘書處、企劃處、文教處、經濟處、法政處、港澳處、聯絡處七處。

屈指算來,陳明通先生是陸委會的第八任主任委員:

在國民黨執政時期,首任陸委會主任委員是由“行政院”副院長施啟揚兼任。

第二任主任委員是曾任“總統府”秘書長的黃昆輝,如今黃昆輝是台灣團結聯盟主席。

第三任是蕭萬長,1999年蕭萬長和連戰搭檔競選台灣地區領導人,而在2008年則與馬英九搭檔參加競選。

第四任主任委員是張京育,他曾獲得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比較法碩士和政治學博士學位,是“國際關係及中共問題專家”。

第五任主任委員是蘇起,曾任“新聞局”局長。

在民進黨執政之後,陸委會首任主任委員是蔡英文,英國倫敦政經大學法學博士。她與李登輝的關係相當密切,是“兩國論”的主要炮製者之一。2008年5月,蔡英文當選民進黨主席。

蔡英文的繼任者是吳釗燮,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政治學博士,曾任陳水扁的副秘書長。

2007年4月,吳釗燮出任台灣駐美代表,接替他出任陸委會主任委員的便是陳明通。

其實,對於陳明通來說,出任陸委會主任委員是重返陸委會而已。在2000年陳水扁當選之後,任命蔡英文為陸委會主任委員,同時也任命了陳明通為陸委會副主任委員。在四年屆滿之際,陳水扁參加2004年大選,“行政院”成員總辭職,陳明通也就辭去陸委會副主任委員之職,回到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繼續擔任所長、教授。正因為這樣,當吳釗燮的工作有所調動之際,外界就一致認定,陳水扁必定重新起用陳明通來接替吳釗燮掌管陸委會。

2008年5月20日,陳明通隨著陳水扁的下台而下台。

在陳明通之後,賴幸媛出任第九任陸委會主任。

陸委會主委陳明通博士有著“綠色學者”及陳水扁的“兩岸問題第一高參”之稱,他是陳水扁的重要智囊人物。媒體是這麼描述陳明通的:陳明通,1955年出生,台灣大學政治學博士、教授。陳明通是島內重量級政治學專家,對地方選舉、派係政治有深入研究,所著《派係政治與台灣政治變遷》等在兩岸學界引用率都頗高。

作為綠色學者,陳明通很早就加入了民進黨,並與民進黨高層過從甚密。陳水扁2000年首次參選時的《中國政策白皮書》,就是由他主筆編撰。外界認為,陳明通實質上是陳水扁的大陸政策的第一製訂者。

陳明通常下鄉與地方大佬溝通,因此性格頗為草莽,敢大口喝酒、大嚼檳榔,和民進黨的風格極為契合。

2000年,陳水扁將陳明通從幕後智囊擢升至陸委會副主委。此後,陳明通更直接參與民進黨當局大陸政策與業務的製訂與執行,直至四年後隨“內閣”總辭職回台大任教授。

雖然離開公職,但陳明通仍然是民進黨兩岸政策的重要智囊。最受到矚目的,就是在2007年3月18日陳明通以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所長的學者身份,公開發布他所領銜製定的“中華民國第二共和憲法”草案。這部草案被視為是陳水扁落實“憲改”主張、進行“法理台獨”的藍本。在關於陳明通的種種介紹之中,我還注意到他曾經充當“密使”的報道:據大陸涉台部門的幕僚表示,在2005年3月14日北京製訂《反分裂國家法》後,北京當局開啟了全方位的對台溝通對話戰略,即使被視為“獨派屬性”的民進黨政府,也納入溝通對象,陳明通就是在這波溝通對話的新浪潮裏,扮演了陳水扁政府與北京當局之間的對話角色,而大陸與民進黨人士的私下溝通,從20世紀90年代以來就不曾斷過。

據了解,陳明通北京之行的“密使任務”,主要是為推銷陳水扁當時還很熱中的“歐盟統合模式”,並就大陸涉台部門倡議的“兩岸同屬一個中國”新論述進行溝通,但中方幕僚對他提議的“兩岸同屬一個中國,中華民國管轄台澎金馬地區,中華人民共和國管轄大陸地區”的論述不表認同,但對中方提出“台灣地區的中華民國”用語,陳明通也表示無法接受,雙方最後並未簽署任何書麵文件。在握手之後,我問起陳明通先生,在擔任陸委會主任委員這一段時間,還去不去台灣大學上課?

陳明通笑道,對於他來說,教授是永遠的職業。他在2000年至2004年擔任陸委會副主任委員期間,是有關部門向台灣大學辦理了“借調手續”才出來從政的。他卸去陸委會副主任委員的官職之後,立即回到了台灣大學,照樣當他的教授。他說,即便在“借調”期間,他仍到台灣大學給學生上課,隻是由於陸委會的工作很忙,回校上課不多而已。

陳明通說,在台灣,大學教授的職業聲望在社會上是很高的。正因為這樣,他以自己是大學教授為榮。當然,課堂與“立法院”不一樣,在大學裏你麵對的是學生,肩負教育下一代的神聖職責。作為教授,你必須言行一致,給學生樹立榜樣,絕不能像某些政治人物那樣言行不一。要真正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我常常提醒自己,要努力做到這一點。

陳明通給我的印象是學者風度,健談,很爽直,講話富有邏輯。他從上午九時,一直談到十一時半,非常詳細地講解了台灣的大陸政策——平常,我聽慣了大陸的台灣政策,而這一次則完全從相反的角度,聽台灣的大陸政策的“第一製定者”來談,盡管作為大陸作家的我未必都同意他的見解,但是如實記錄、反映他的觀點,仍是對於大陸讀者了解台灣的重要第一手信息。

我發現,陳明通先生對於中國內地的情況了若指掌。這不僅因為他多年主管台灣的大陸事務,而且多次到過內地。台灣對現職的黨政軍高級幹部有著種種限製,是不能前往內地的,而對陸委會的幹部們則是例外。

陳明通對我說,自從1991年第一次前往內地之後,每年都去幾次,幾乎跑遍了內地的大江南北。可以說,他是台灣政界去內地次數最多的人之一。

陳明通說,正因為他對內地非常了解,所以在媒體的追問麵前,在“立法院”的質詢麵前,他從容不迫應對,就台灣的大陸政策做出清楚的解釋。

陳明通回憶說,小時候在台灣就開始讀古漢語,雖說當時不是用國語,也就是內地所說的普通話來讀,而是用台語來讀。

說著,陳明通就用台語背起了《論語》,“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陳明通這一背誦,引發了大家的笑聲。

陳明通說,現在的台灣中小學生,照樣在念唐詩宋詞,在念嶽飛的《滿江紅》,念蘇東坡的《大江東去》。

陳明通說,台灣在堅守中華古老文化。就拿中華文化的重要象征——繁體字,在中國沿用了數千年,台灣至今仍堅持使用。漢字與英文的最大不同,在於漢字是象形文字,而英文是拚音文字。繁體字體現了漢字的象形。比如,“聖”字,那個“耳”字、“口”字,表示能聽能講,大陸簡化成“聖”字,這“又”下麵一個“土”,是什麼意思?又如,把“愛”字簡化成了“愛”,沒有“心”還談得上愛?正因為這樣,堅持中華文化最好的地方,是台灣。

再如,你去台北的“故宮”看看,那裏精心收藏著多少中華文化瑰寶,每天對成千上萬的台灣民眾開放,讓他們感受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

我提及,在上海街頭見到的“老外”麵孔,要比台北街頭多。

陳明通笑道,內地大嘛!這幾年,內地經濟迅速發展,吸引了大量的外資,也吸引了大批外國觀光客。就連台商也大批湧向大陸,到北京去,到上海去,到香港去,擋也擋不住。這是經濟利益的驅動。哪裏有錢可賺,商人就會湧向哪裏。其實,台灣是一個開放的社會,在台灣也有許多“洋人”聚居的地方,來台灣的觀光客也不少,尤其是日本人。

他說,台灣陸委會對於兩岸關係的期待,就是善意和解、積極合作、永久和平。台海兩岸要改善關係,首先就是要尊重台海兩岸的客觀現實,要從兩岸的現狀,要相互承認彼此的存在。陳水扁2000年首次參選時的《中國政策白皮書》,是他起草的。

陳明通說,民進黨在2000年突然執政,當時在興奮之餘接踵而來的是恐慌,因為民進黨大都來自草根,選戰一流,卻沒有執政經驗,即所謂“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作為執政黨,你能否做出正確的決策,是很大的考驗。你表現不好,人民就會失望。然而,治國人才不是那麼快、那麼容易就培養出來的。就拿我來說,做學問和做官員,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工作,能夠“兩者兼而有之”、都做得好的人不多。說實在的,一開始,真正能做事的,還是原先的國民黨官員。比如,陳水扁任命了一個根本不懂經濟的民進黨人當“經濟部”部長,幾天就下來了,不行,不能不請國民黨的蕭萬長出任“經濟部”部長。經過8年執政,民進黨的執政能力已經大為提高。

時近中午,對陳明通的訪談結束了。他送給我陸委會的一些資料。我注意到,據陸委會的統計,台灣民眾對於統獨的看法,依多寡為序:

最多的是“維持現狀,以後再決定”;

其次是“永遠維持現狀”;

然後是“維持現狀,以後獨立”;

接著是“維持現狀,以後統一”;

少數是“盡快宣布獨立”;

最少數是“盡快宣布統一”。

隨著國民黨在2008年大選中獲勝,陸委會主委換成賴幸媛,陳明通也就卸任,回台灣大學當他的教授。

國民黨執政之後的陸委會,對大陸的方針、政策跟陳明通大相徑庭。不過,我的訪問畢竟記錄了民進黨的大陸政策製定者陳明通先生的思維,仍有著現實和曆史的價值。

在台北施明德家中

我注意到施明德先生家大客廳的牆腳,堆滿一大疊一大疊的文件夾。施先生說,那是工作人員整理的關於紅衫軍運動的種種報道,還有許多錄影帶,我還沒有時間去看,如今已經成為曆史的記錄。台灣《聯合報》出版了《百萬紅潮》一書,詳細記錄了紅衫軍運動。

紅衫軍運動產生了廣泛的影響,從台灣政壇某些陰暗的角落從來沒有停止過對於施明德的攻擊。這些惡毒的攻擊,無非是抹紅施明德或者是抹黑施明德。

世界上無奇不有。施明德說,“有人傳說,我發動這場紅衫軍運動的時候,去過泰國,在那裏與中共幹部進行秘密接頭。”施明德駁斥道,這純屬無稽之談。

“我在‘立法院外交委員會’工作的時候,曾經到過70多個國家。在東南亞國家之中,我確實蠻喜歡泰國。在那裏,我看望我的一位好朋友。他與中共毫無關係。台灣當局在故意醜化我,所以製造這些莫名其妙的謠言。直到今天,我還沒有去過中國大陸。就連香港、澳門,我也沒有去。隻是有幾次乘飛機,曾經飛過中國大陸上空。但是,我沒有某些人那種反中共的情緒。也許,我會在以後合適的時機去訪問中國大陸。但那是以後的事。

“台灣當局還製造謠言說我拿了中共的讚助。其實,誰都清清楚楚,紅衫軍運動的資金,是我號召每一個人捐助100元新台幣得來的。當時,有人等著看我的笑話,以為根本不會有人響應。我原本計劃一個月完成100萬人捐款,可是出乎意料,7天之內,有120萬人響應,使我深為感動。當時銀行的收據,有好幾紙箱。我本人一概不經手捐款,一毛錢也不經手。我規定,每一筆捐款,每一張收據,必須有三個工作人員的簽字,要把賬目搞得清清楚楚,要對廣大的捐款者負責。我也強調,紅衫軍必須非常節約,決不可浪費。我們的每一筆支出,每一張發票,都必須清清楚楚。這麼多群眾的捐款,紅衫軍用不完,到了後來,我們謝絕捐款!在紅衫軍運動結束時,我們把多餘的款捐給了慈善機構。我們紅衫軍連群眾的捐款都用不了,還用得著去接受中共的讚助?如果我在紅衫軍運動中,有半點貪腐,陳水扁會讓我這麼好過嗎?”

施明德氣憤地說:“台灣當局抹黑我,無所不用其極。”“其實早在兩蔣時代,在‘美麗島事件’的時候,他們把我描繪成獐頭鼠目,江洋大盜,不學無術。陳水扁也一樣。2006年當紅衫軍運動起來的時候,有人拿我的前妻做文章。她已經跟別人生了4個小孩,居然還出來說我拋棄了她。當時,我已經關了12年監獄,她不要我這很正常,並不是我拋棄了她。我不是聖人。但是,我的一生坦坦蕩蕩。”

施明德說,不論是抹紅他或者是抹黑他,都無損於他。

“影響我的一生最大的一個人,是英國曆史學家、哲學家湯恩比(Arnold J.Toynbee,1889—1975)。我在獄中,細細研讀了他的《曆史的研究》一書。民進黨出現陳水扁這樣的人,就如同湯恩比先生所說的那樣,政治‘在走向流氓化’。其根本的原因就是,一個民族失去了正視自己文明缺陷的勇氣。”

施明德指出,每一個人都應該迎接挑戰。沒有挑戰,就沒有回應,就不能創造新的事業。沒有僵化的挑戰,也沒有固定的回應。一切靠自己去創造。

施明德談及兩岸關係。他說,大陸和台灣是兄弟,大陸是長兄。兩岸要彼此包容,彼此尊重。要使那些彼此咒罵的聲音,逐漸化為泡沫。對於搞好兩岸關係,要有信心,也要有政治智慧。

施明德強調指出,兩岸關係到了今天,有強烈的法理基礎。要抓住和平與民主,以和平解決兩岸的爭端。而民主就是包容與尊重。包容就是包容不同的意見,尊重就是彼此尊重對方。人權,就是每個人選擇命運的權利。由許多個人組成的集體,就是人民。尊重人民的意願,就是尊重人權。兩岸關係,是兩岸人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所以我總是勸新加坡、泰國、馬來西亞的華人,你們不要卷入兩岸的獨統爭論,那是兩岸人民的事,你們不必卷入,你們要從這裏脫身。

施明德說,大陸人民應當了解台灣人民所經曆的曆史磨難:

1624年,荷蘭占領台灣;

1626年,西班牙占領台灣;

1662年,鄭成功從廈門登陸台灣,擊敗外國殖民者;

1683年,清政府開始統治台灣;

1895年,清政府和日本簽訂馬關條約,把台灣割讓給日本;

1945年,日本投降,國民黨政府取而代之。

在將近400年的時間裏,台灣的主權五次更替,沒有一次在事先征求台灣人民的同意,沒有一次在事後得到台灣人民的追認。台灣人民的這種無奈的感受,沒有設身處地過,往往是很難理解的。

畢竟曆史已經翻了過去。從1945年國民黨政府到台灣,也已經過去60多年了。我們已經進入21世紀。在新世紀,台灣要走什麼方向?這是陳水扁、馬英九、謝長廷,這是民進黨、國民黨需要告訴台灣人民的。

陳水扁墮落了,民進黨貪腐了,這才引發百萬紅衫軍走上街頭。但是我們不暴動,這又是對於民主自由的最大尊重。台灣,沒有像菲律賓那樣不斷發生軍事政變,這是台灣的進步。我堅持不搞政變。我認為,陳水扁的貪腐,可以通過司法起訴他。如果我們紅衫軍去把陳水扁抓起來,那就是政變。

施明德說:“我要‘感謝’兩蔣,把我關了那麼久,使我有機會讀了那麼多的書,使我的思想變得冷靜起來。監獄培養了我的毅力,也使我懂得了寬恕。”

施明德又說:“這次我自我囚禁,我的家變成新的牢房。我莊敬自強,以寬恕畫上人生最美麗的句點。正因為這樣,我跟兩蔣的後代蔣孝嚴都是很好的朋友。一個人心中有恨,很難愉快地生活。”

施明德說,在監獄裏關久了,很多人的個性變得奇奇怪怪。當你走出禁錮,災後重建,隻有包容和寬恕。

施明德提及,2007年11月26日,台灣媒體報道,陳水扁宣稱“若泛藍縣市不願意配合,他已在思考戒嚴、延期選舉、更換不願配合的縣市選委會主委,甚至是停止選舉等四項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