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與王翦看了她的臉,都嚇了一跳。這哪裏是人,分明是個骷髏。
那老太太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肉,又黑又焦的皮膚沒有一絲光澤,滿是皺紋,兩隻眼睛已經呆滯得沒有什麼活氣了,張大的嘴巴裏露出幾顆牙齒,看來也是搖搖欲墜。配上那一頭亂草般的白頭發,真是一分像人,九分像鬼。
一見二人進來,老太太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站起來,也不怕鍋裏的開水燙手,伸手就往鍋裏撈,撈到裏麵的東西後,就拚命往嘴裏塞。
秦王與王翦看到她吃的東西之後,感覺都要吐了。
那是一隻人腳!
這隻腳也是瘦骨棱棱的,隻是被煮了許久,開水泡發了,顯得腫漲一些,老太太將腳塞到嘴裏,咬得咯咯帶響,這聲音讓人聽了,全身發寒。
秦王不覺地說了一句:“你在吃人……”
老太太一邊啃著,一邊向牆角裏縮,眼睛裏放出惡狼護食一般的光來,惡狠狠地盯著二人,仿佛怕他們上來搶。
秦王與王翦哪裏還能上前,三個人就這樣看著,空氣中隻聽到一陣陣咯吱咯吱地啃人骨頭的聲響。
好容易等那老太太將腳上的皮肉都啃光了,她這才有了點精神,頹然坐倒。
秦王看著地上的人骨頭,忍住嘔意,問道:“你,就是靠吃人活下來的?”老太太的表情,就像吃下去的是刀子,在肚子裏亂攪一樣,可是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已經再也流不出淚水了:“他是……是我男人……上個月餓死的……家裏的東西,都被天殺的官兵們搶光了,能跑的人……都跑了,逃荒去了……我們跑不動,就等死……我吃了我男人……我吃了他一個月……”
說到這裏,她再也說不出話來,坐在那裏閉著眼抖成一團。
秦王與王翦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憤恨之色,這成什麼世道,秦王曾聽義父與秦國的大臣們講過以前秦國有過困難時期,可就是最困難的時候,也沒有過人吃人的慘劇,秦國老百姓們吃糠咽菜,終究能活下去,可是過了一千多年,社會情況不擔沒有進步,反而退步到了人吃人的境地。
天災不是根本,人禍才是悲劇的根源。
麵對著這個苟延殘喘的老太太,二人真不知該說什麼。秦王從身邊取出最後的幾塊碎銀子,放到她身前,然後與王翦上馬,想要離開村子。
可是他們剛剛走出宅院,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翦一愣,聽聲音足有二十來人,而且是從四麵八方向這裏跑來,有些不妙。
他急忙對秦王道:“公子,事情不對,快走……”
二人打馬就跑,可是剛剛轉過一個街角,冷不防從下麵掃來一棍,正打到王翦的馬腿上,那馬驚嘶一聲,立時倒地,將王翦從馬上扔下去。
秦王那邊也沒討得好去,從一堵斷牆上跳下兩個人,跳到馬背上,將秦王擠下馬去。沒等二人站起,四下裏亂棍齊下,將他們打到在地,奪了刀,然後有幾個人撲上來按住,用繩子綁了起來。
等綁牢了,這才將二人從地上提起,坐到地上,秦王一瞧,這些人一個個全都灰頭土臉,麵目凶惡,看著二人時,眼睛裏露出餓狼一般的光。
一個手提長槍的魁梧漢子哈哈一笑:“我說什麼來著,天無絕人之路,正餓得走不動,偏叫咱們來到這個村子,還捉到了兩頭肥羊。”
邊上一人道:“那院子裏,還有一隻老羊呢。”魁梧漢子罵道:“那隻老羊,全身加起來沒有三兩肉,你去啃骨頭吧,老子可要吃羊肉,喝羊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