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楊嗣昌的死,崇禎過於悲痛,宣布休朝三日,他追封楊嗣昌一品少保之職,厚恤其家。
然而楊嗣昌一死,張獻忠與羅汝才鬧騰得更凶,絲毫不把官軍放在眼裏,他們的人馬在迅速擴充著。
崇禎深為憂慮,此時的天下已經是烽火四起,關中屬了秦軍,河南的李自成野心越來越大,據說打下洛陽以後,還要進攻開封,萬一開封再失守,整個河南將是李闖的天下。中原徐州一帶,範雎率領革左五營耀武揚威,氣焰囂張,再加上湖廣的張羅聯軍,哪一個也不是省油的燈。
此時朝庭陣營中,能打硬仗的盧象升已死,洪承疇駐紮大同,擋住後金軍。已經沒有辦法幫得上忙了。隻靠一些當地的巡撫,總兵,是無法擋住反賊的攻勢的。
崇禎非常清楚,此時需要一個極有能力的人,先將河南的李自成壓製住,河南乃是心腹之地,不容有失。但是縱觀朝臣,沒有這樣的能將。
這一天深夜,他正在養心殿中發愁,貼身太監王承恩走過來,輕聲道:“萬歲爺,您還要保重龍體啊,您已經兩天沒有睡好覺了。”
崇禎歎息一聲:“國家如此,盜賊蜂起,久剿不絕,我豈能安枕?楊嗣昌一死,我身邊再也沒有督師平賊的人了……”
王承恩道:“老奴不敢妄議朝政,不過此時此刻……”
崇禎轉回頭來看著他:“你有什麼話要說吧。”王承恩跪倒磕頭:“請萬歲恕老奴妄語之罪。”崇禎一笑,命他站起:“你說吧,自我登基那天起,你就是我身邊最近的人,我不會怪你。”
王承恩謝了恩,這才道:“要說督師平賊之人,老奴以為,倒還有一個。”
崇禎眼光一亮:“是誰?”
王承恩道:“就是那孫傳庭。”
崇禎先是一喜,然後又歎息一聲:“朕豈不知?但是他與楊嗣昌過節很深,楊嗣昌剛死,朕便起用他,未免有點……有點對不住楊嗣昌了。”
王承恩道:“以老奴來看,楊大人乃是大大的忠臣,為了我大明,可以付出性命。因此如果起用孫傳庭可以平賊的話,楊大人的在天之靈,也會高興的。”
這話一說,崇禎連連點頭,他來回走了幾步,吩咐道:“傳朕口旨,著孫傳庭覲見。你親自去詔獄,把他接出來。”
王承恩領旨,出了皇宮,直奔詔獄而來。
詔獄要比一般的監獄好一些,沒有臭氣熏天,蟲鼠遍地的汙穢之感,因為這裏關的,都是朝中大臣,這些人有的會死,可有的還會出獄,官複原職甚至加封,因此獄卒們也想留一個好的印象,以便日後可以得到些好處。因此詔獄之中日日打掃,給犯人們的飯食,也比較幹淨。
當年海瑞罵了嘉靖皇帝,被下了詔獄,據他後來所說,獄裏的夥食,比他家裏的還好。因此詔獄之內幾年,海瑞的身體還比以前好了,堪比療養院。
王承恩在深夜中走進詔獄,徑直來到最裏麵的一間囚室,發現裏麵的燈還在亮著。
難道孫傳庭也沒有睡?
有人給開了牢門,王承恩走了進去,不覺吃了一驚。
隻見孫傳庭背對著門,坐在一張小桌子前,桌子上擺著油燈,還放著一大張紙,等走近了才看清楚,原來是一張地圖。那是河南的地圖。
孫傳庭聽到門開了,有人走進來,以為是獄卒,便道:“我的燈油不多了,相煩兄弟再給加一點。”
王承恩沒有回答,隻是站在那裏,眼睛有些濕潤了。
孫傳庭覺察到有些異樣,回頭一瞧,見是王承恩,不覺一愣,隨即又閉上眼睛,長長出了口氣:“王公公稍候,我換一下衣服。”
王承恩道:“孫大人知道我的來意麼?”
孫傳庭道:“楊嗣昌已死,眼下賊勢浩大,是該我出山了……”
半個時辰以後,身穿便服的孫傳庭站到了養心殿,崇禎的眼前,他向上磕頭:“罪臣孫傳庭,扣見陛下,願我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崇禎命他平身,沒有任何寒喧客套,直接便問:“我聽說你在詔獄之中,整日查看地圖,卿且說說,眼下的局勢,該當如何收拾?”
孫傳庭道:“恕臣直言,楊嗣昌一死,他所提出的四正六隅十麵張網的圍剿策略已經盡告失敗,以臣之見,當務之急,首先要力保開封不失。李自成網羅了十餘萬人馬,先是攻下洛陽,聲威大振,城中資財,盡為所有,日後招兵買馬,力量一日大過一日,不可輕視。河南乃是我大明的心腹之地,一旦盡失,流賊可以阻斷我山西,山東各地的勤王之軍,京師必將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