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經是夜幕臨近。
“你醒了。”華慕言推開病房,就看到半坐起身兀自出神的小女人,拉過椅子坐在病床不遠處,阻止了一下語言,“我不知道會這樣嚴重。”
她昏迷了六個小時,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我想回家。”談羽甜對他隱晦的道歉聽若罔聞,家裏的電話更是打不通,沈其宣顯然不在家。
給沈其宣打手機,卻沒有人接。害怕黑社會言而無信又去找沈其宣的麻煩,不安一波一波的往她傾巢而來。
“你還在掛點滴。”華慕言提醒,並對自己後半句被忽略感受到不滿,走到她麵前,一手擒住她的下頷,力道不重不輕,俊臉上麵無表情,“我不知道會這樣嚴重。”
“知道又如何呢?”談羽甜應聲,不滿的哼哼了兩句,“哪怕不是你要求,我也會吃下去的。你可是我的雇主。”
何況她可沒有得失憶症,他在餐桌前已經幫她開脫,是她自己怕穀家人起疑,才會自作主張繼續用餐。
因為那個時候,她隻是在想,沒有什麼能夠阻止她拿到那筆錢。
在她的世界裏,能夠證明她存在的隻有一個沈家,現在沈家遭受著前所未有的困難夾擊,也隻有他能幫她,她需要這筆錢,而且不能出絲毫意外。
“其實……”華慕言看她這模樣正打算說些什麼,卻聽到女人再一次開口——
“我現在很醜對不對?”
不、她本來就不醜,何況現在治療的藥物已經下去,紅疹子也正在開始消褪,她現在看上去就像是個被遺棄的可憐孩子。
“醜倒是不醜……”華慕言難得回答,“怎麼,你怕回家被你丈夫看見?”
“嗯,這個樣子很難看的。”談羽甜捂著臉點頭,“我小時候就被他嘲笑過。”
早就知道談羽甜和沈其宣是青梅竹馬的關係,華慕言輕咳一聲,壓下心中那抹不悅,“知道自己難看,還非要回家,找虐麼?”
談羽甜聽見這話,就更加失落了,一直神采飛揚的臉蛋此刻表情微垮,直到想起什麼似得,她直起腰來看向華慕言,“華慕言,你先給我預支一筆錢吧。我答應你的事情肯定會辦到。”
想到這女人做了這麼多都是為了那個男人,華慕言壓下的不悅成倍放大,聲音也冷寒如冰,“我早就說過,你做好這一個月,自然會給你應得的部分。”
“我連會過敏的三文魚都吃了,我做的還不夠好嘛?”
“既然這是你的工作,你就應該敬業。”華慕言的話讓談羽甜本還希冀的目光,漸漸褪去神采。
沒有錢,沈家的麻煩就解決不了,沈其宣也就必須繼續和那個老女人“作戲”。
談羽甜承認,辦公室裏看見的那一幕對她來說,是個不小的衝擊,她居然心心念念到了現在。
“好了,你送我回家嘛?”蒼白如紙的小臉上,一雙大眼帶著倔強,她動了動還長著紅斑點的手指,麻木的感覺還沒有完全散去,她微側著頭突然可憐兮兮的哀求著。
這般可憐的樣子,竟然連華慕言都不免心生惻隱的點頭,應允她的要求。
瑪莎拉蒂行駛在夜色下,談羽甜不想讓華慕言看見自己過敏的臉,於是轉頭看著窗外。
“你確定,你那個還叫家?”華慕言忽然間開口,打破了二人之間的寂靜。
談羽甜愣了下,轉頭看著華慕言,他那雙修長好看的手正搭在方向盤上,時不時輕輕叩擊著。
聲音雖然不像往日那樣鄙夷,聽在談羽甜的耳裏卻像是在挑釁,“喂、我說你……”有你這樣直接掀開人家傷疤的嗎!哦,不對,華慕言是怎麼知道她的情況?
“合作夥伴到底是什麼樣的身份,我必須要了解,無意窺探你的隱私。”華慕言隨口解釋了句。
車子正好停在住宅區樓下。
“你自己可以?”
“廢話!”讓華慕言陪自己上去,沈其宣一定會誤會,談羽甜才沒那麼蠢。
“你現在看起來,又害怕又可憐,還很緊張。”華慕言掃了下車的談羽甜一眼,麵無表情的披露自己所見。
談羽甜捂住自己的臉,透過指縫狠狠的瞪了眼始作俑者,這才轉頭,“蹬蹬蹬”的朝著住宅樓跑去。
她才不害怕。
她其實早早就想通了,她一輩子是沈家的晚輩,卻可以是童奶奶的孫女兒而不是孫媳。沈家欠下的債務她依然會擔負,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她可以孑然一身。
她無非是舍不得這個家,這個從小就給她溫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