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推開鏽跡斑駁的門之後,肖尹僑見她也沒有轉身和自己打招呼就帶上門了,有些無奈的摸摸鼻子,留下一句“別想太多,晚上早點睡。”就離開了。
而談羽甜回到出租屋裏,打開燈,將自己像是個包裹一樣扔在床上。
老屋中的家具並不新,但幾盞燈卻白晃晃的特別刺眼。加上這邊本來陰潮,所以鐵門染上鏽跡,原先的木門也已經蛀了大半。
為什麼想這個呢?
談羽甜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下午到底是在想什麼,才那麼專心?如果不是因為突然的電話和敲門聲,她就不會摔倒,腿就不會疼,那麼就不會在走向華慕言的時候腳軟。
那長滿苔蘚的青石板路,穿著皮鞋的華慕言就不會因為要接她,而跟著一起滑倒。
如果不是逃這裏來,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可換個地方住麼?她掏出兜裏的一遝紅色毛爺爺,一張兩張三張……漸漸的,紙幣上的頭像漸漸被某人蒼白的臉色取代。
“不行,我一定要親眼看到他醒來才能安心。”談羽甜一把按住手中的錢,猛然站起身,抿著唇目光炯炯,“怎麼說他也是為了拉我一把才會這麼嚴重,不然如果是我自己,直接臉朝地就摔毀容了!”
下了決心,事情就好辦。
談羽甜在屋子裏找了大半天,唯一的醫療用品就是兩個創口貼……隻能暫時拿那個意思一下貼在膝蓋上,拍拍身上皺巴巴的裙子,沒有換洗衣服暫時隻能這樣將就。
洗了把臉紮好頭發,鏡子裏的女人除了一雙眼睛還有些腫以外看不出其他端倪,談羽甜拿過從別墅裏帶出來的墨鏡戴上,帶上手機,將門給鎖好。
這裏離市中心很遠,當初是腦子一熱,在遇到肖尹僑的時候才會說越遠越好。她重重舒口氣,卻看到不遠處一個陰影背光而來——
“誰啊?”談羽甜皺眉,停下了腳步。
“思千?”肖尹僑笑,就知道這家夥會再出來,舉了舉手中的袋子,“下午給你買了幾套衣服和生活用品,剛剛忘了給你。你是要去哪兒麼,我送你一程。”
“……”聽是熟人,談羽甜放下心,咬著唇上前接過塑料袋,然後跟著他一起走到車子邊上,腳步一頓,“這個先放你這,能送我去德明醫院麼?或者……去城郊的別墅區,應該距這裏不遠才是。”
談羽甜向來沒有什麼方向感,現在隻能扒扒頭發,將求救的目光拋給肖尹僑,“拜托你了。”
“客氣什麼。”陽光青年咧嘴一笑,將人請上車,“不過思千啊,那個男人是你丈夫麼?同學會的時候,我聽說你已經嫁人了。”
談羽甜一愣,丈夫?應該是前夫吧,沈其宣不知道現在在哪兒,自那天說破就再也沒有回去。也不曉得為什麼,她現在這樣落魄,如果不是肖尹僑提起,她根本不會想起那個男人。
“一言難盡,以後有機會再跟你說吧。”知道他在國外留學,談羽甜沒打算真的和他說什麼,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何況那是家醜,說出去隻會徒添笑話。
她的話給像是熱絡氣氛的肖尹僑打了句號。
談羽甜靠在窗上,看著外景後退,初初染起的燈火,突然讓她腦海劃過什麼畫麵,喉嚨酸澀難當,竟然有點呼吸不過來。她試圖輕咳一聲,誰知緊接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談羽甜自己也嚇一跳,慌忙抬手擦掉。
察覺肖尹僑打算開口詢問,努力瞪大眼不想讓眼淚再掉下來,她一邊抬手扒扒頭發掩蓋自己狼狽的樣子,開口:“我突然想去海邊,你能送我去麼?”
她的話帶了些鼻音,肖尹僑體貼的沒有多問,轉了方向盤。
車子穩穩停下,談羽甜的情緒已經調整好,她朝肖尹僑扯扯唇角,“我下去走走,你在這兒等會兒我。”
肖尹僑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沉默的點點頭。
打開車門,海風迎麵吹來,亂了頭發。這樣熟悉的氣味……談羽甜的手指狠狠的扒在車門,半晌才衝目露擔憂的肖尹僑咧嘴,轉身的毫不猶豫。
她的裙子太皺了,肖尹僑看著翻飛在風中的裙擺,看著那個單薄瘦削的背影,好像下一刻就被吹倒一般。不知為何,他心情莫名的有些沉重。
談羽甜喜歡海,喜歡聽著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音。但是她這次沒有停下,她走了好遠好遠,穿著高跟涼鞋卻手腳並用的爬到岩礁上。
直到離得那個男人遠遠的,離所有人都遠遠的,她才抱膝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