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曼望著空中那些不斷綻放的盛大煙火,煙火瞬間墜落,化作細小的光粒隱沒在黑暗的夜空裏,對路引說:“這煙火真好看啊,但是,它們那麼快就熄滅了。”
路引想起雲海哥和穆華池那段感情,心裏不勝唏噓,他握著葉小曼的手,“煙花是會熄滅,但是你知道嗎?這麼多年來,你在我心裏從來沒有消失過。”
葉小曼側過臉,柔柔一笑,說:“總有一天我會老去,那時你還會不會像從前,像現在這般對我?你會不會想蘭月冰、蕭瀟她們?”
路引微笑道:“她們不過是我生命中的一場煙火,雖然燦爛,但很快就熄滅了,你才是我的真命天子。我要把你像桃花一樣種在我的心裏,那樣就永遠也不會枯敗了。”
葉小曼心中歡喜,說道:“從前,我們說過要一起去很多很多的地方,我們要去看嶽麓書院,要去爬長城,要回你湖南老家去看你媽媽和妹妹她們,你還說過要帶我去看程艦長他們,明年,我們還要回武漢接大傻出獄。但是,現在,你知道我最想去的是什麼地方嗎?”
路引深情地望著她,緩緩說道:“西域,大漠,哥哥的客棧。”這些年來,在他們兩人遠隔重洋、天各一方的生活裏,如果說仍有一種力量冥冥中把他們聯係在一起的話,那種力量就是哥哥對他們的愛。哥哥在他們最艱難、最痛苦的時候,像個無所不曉的先知,指引著他們前行的方向;又像一個寬容體貼的兄長,以他的仁慈和關愛一點一滴地撫平他們心中的創痛、憤恨和哀傷;哥哥的存在,使他們心靈的最深處相信自己仍能得救,是哥哥伴他們走過了生命中最孤獨無助的歲月。哥哥雖然已經離開了人世,但在他們心中,哥哥從未離去,從來沒有放棄過他們,一直在遠遠的天邊關注著他們。如果換了第二個人,一定聽不懂路引這幾句沒頭沒腦的話,可是在《東邪西毒》裏,哥哥在西域大漠的客棧這個地方,在葉小曼心裏已經百轉千回地不知道去過多少次了,她又怎會不懂?這一刻,她真的相信了世上有心靈感應。
“是啊,我的傻孩子這麼聰明,怎麼會想不到呢?現在,我們再也不需要那壇醉生夢死了。這幾年來,我在夢裏去過很多次,我去找哥哥要那壇醉生夢死。每當哥哥問我是不是真的要喝,我就動搖了,我沒要那碗酒。你也別喝,我們都不要喝那碗酒。不管今後還會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許你忘了我。”
“小曼,我也去找哥哥要過醉生夢死。我不是真的想忘記你,但是沒有你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後來哥哥對我說了,最深愛的人,哪怕是喝了醉生夢死也忘不掉的。”
“哥哥對我們總是很好的。”
路引柔聲說:“我想,一定是哥哥的在天之靈保佑我們,讓我們分開了這麼多年之後還能夠重聚。現在,該是我們去給哥哥還願的時候了,他看到我們在一起,一定會很開心的。”翌年四月一日,甘肅敦煌。路引和葉小曼站在月牙泉之上的戈壁上。在寬廣無垠的沙漠中央,一泓清水亮汪汪地在黃沙漫漫的沙丘底部熠熠閃光,暗紅的落日緩緩下沉,空曠的四野,秋風徐來,刮起雲煙般的一股黃塵,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葉小曼望著遠處那幾棵葉片疏落的楊樹,對路引說:“我們來祭拜一下哥哥吧。”路引點頭說好,從球包裏取出一瓶清酒,拿出兩隻沒有上瓷的瓦碗,斟滿了酒,擺在沙丘上。兩人挽手並肩而立,對著白陀山所在的西域合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詞。俄頃,葉小曼端起一碗酒淺淺地喝了一小口,把酒碗遞給路引。路引接過來把碗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端起另一碗酒,緩緩地傾灑在沙丘上。他對著空曠的大漠輕聲說道:“哥哥,你好好地去吧,我和小曼會一直記著你對我們的愛,就是到死的那天,我們也會記得你。”忽然間起風了,他們仿佛聽見穿空而過的風裏傳來哥哥那溫柔深情的歌聲:
是誰那麼慌,剪破四月的時光。飛鳥和別姬,都碎在鏡子裏。誰刻過你的手掌,寵愛畫得那麼長,那麼長。給我這個信仰,永把當年情不忘,在人間,在天上,還是你,我一生中最愛。百惠傳奇繼續吹,盼下輩子再遇上。夢死醉生,煙花燙。因為相信你是從未離去才不曾絕望,至少有愛幫我在心底圓謊。把距離,鋪成一條河,從此不用天涯相隔。你在何方,都一樣,因為要做一個有心的人會注定悲傷,但信無苦無痛在他方,延續你的輝煌。因為愛過共同度過的人才終生難忘,當風再起時,陪你再唱……
謹以此書獻給永遠的哥哥,Leslie,missyousomu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