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久沒有到單翼天使去了,你和勒風現在怎麼樣?”他邊開車邊問我。
“我們……暫時分手了。”
“暫時?”他皺了皺眉頭,沒說什麼。
一想到勒風,突然有種風箏快斷線的感覺,鼻子裏癢癢的,我用紙巾一擦,竟然全是眼淚。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放慢了車速,“別傷心了,每次看見你都是在哭,你曾告訴我你一直很堅強。”
“那也許隻是偽裝的。”
他空出一隻手,把紮好的那束梔子給我,“給你買的,還記得楊伯嗎,那個老園丁,他最喜歡的就是梔子。”
“我當然記得。”我接過來,“謝謝你。”
“梔子代表無限快樂,我很希望看見開心的你。”
我低著頭,沉默不語。
他輕蹙著眉心看我,“不要難過了,愛一個人都很不容易。”
“我知道。”我說。
很快就到江邊了,下車後,他緊繃著的臉好像漸漸舒展開了,我緊緊跟在他身後。
“當我覺得孤單的時候,很想一個人靜靜地看海,隻是這座城市沒有大海,所以我經常獨自到江邊來。”
“麵朝大海,春暖花開。”我想起這樣一句話。
“可惜很少人能有這樣的心境。”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小雨,你不介意我這樣叫你吧!”
我搖搖頭,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轉過頭望著江麵,臉上帶著一種很沉靜的微笑,“小雨一直是我最喜愛的女孩,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十三歲那年的一個下午,當時天下著很小很小的雨,老師領著一個瘦削清秀的女孩走進班裏,告訴大家這位新同學叫韓雪,並安排她坐在我的旁邊,叫韓雪的女孩臉色蒼白、弱不禁風,大眼睛裏鑲嵌的眸子始終哀哀欲訴,長長的睫毛好像一直是濕潤的。她不愛說話,永遠都是哀愁和沉默的。有時我叫她的名字,要叫好幾次她才能聽見,有一次她突然對我說,你以後叫我小雨好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覺得這個名字好像更適合她,小雨,透明而恬靜,就像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感覺。她的成績不是很好,可是卻從來不向別人請教,有時見她咬著筆頭冥思苦想的樣子,我忍不住主動給她講解,她也不拒絕,會認真地聽並做好筆記,但我從來沒有聽她說一聲謝謝。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跑到樓梯口坐著,眼淚像珠子一樣一串串掉進衣褶裏,我知道倔強的她不肯在別人麵前哭泣,隻是每次都會碰巧被我發現,拙劣的安慰技巧和真誠的關懷會使她一直憂愁的臉綻放柔和的光彩,隻是她也從來不說謝謝……”
“夏磊……”我的眼角有些濕了,“謝謝你,你別說了。”
他用迷茫和搜索的眼光打量著我,“其實這麼多年,我一直在等小雨長大,一直想象著我們重逢的情景,我們真的重逢了,但我再見到她時,知道她已經不是小雨,不是那個弱不禁風瘦削的小女生了,而是一個成熟美麗的女人,歲月讓我永遠地失去了她。”
我抬起頭,落日的餘暉灑在江麵,他的臉上閃耀著明亮的光彩,想起小時候他沉默、溫暖的陪伴,心中感覺有一股似水的東西在流淌,“如果小雨當時已經懂得了愛,我想她一定喜歡過你,隻是那時她害怕。”
那樣青澀的年齡,不敢輕易言愛。
“歲月真的會帶走很多東西。”他出神地望著遠方,“父母出車禍的那天正是我八歲的生日,當時爸爸送我一個足球當禮物,過馬路的時候,球不小心從我的懷裏滾出去了,我急忙跑去撿,根本沒有注意到迎麵而來的一輛大卡車,就在那時,我的爸爸和媽媽都同時衝了過來推我,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看見足球上麵沾滿了鮮紅的血液,在我身邊不停地打著旋兒……”
“夏磊……”
他回過神,“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給你說這些,我剛剛還說過希望你開心的。”
“死亡會帶走很多東西,但是留下來的更多,有一些人就是靠著回憶取暖。”我走到他身旁,把手中那束梔子散開,一朵一朵地放進江麵,讓江水把它們帶到不知名的地方,“梔子象征無限快樂,願在天堂裏的人過得比我們幸福,包括我的母親,楊伯,你的父母,還有我的姐姐r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