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崔氏阿玉(1 / 1)

隻有少年自己知道那一肘他用了多大的力道。

這般陣仗就連兩世為人的崔玉也被嚇了一跳,血一滴一滴抵在地麵,宛如花瓣般,驚心動魄。

同她的錯愕不同,少年負手而立的模樣,很是從容。

臉色、蒼白,舌質紅絳,脈象端直而長,如按琴弦,肝火。

掏出一枚銀針,刺進壯漢的腹部道:“鬆鬆,帶他們去怡心居,”

縱然對俊美的近乎妖孽的郎君,心有餘悸,但不敢違背師姐命令,哆哆嗦嗦地對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隨我來。”

幾個壯漢連忙跟上,少年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唇角一勾:“我這隨從對我忠心耿耿,因我勞苦,染上惡疾,還望小姑盡心救治。”

那語氣,頗有幾分悠閑。

崔玉盯著那雙茶色的瞳孔想,這模樣真對得起世人給他的“陰狠毒辣,無情無義”八字。

“我回房拿銀針,還請郎君稍等片刻。”

走到怡心居時,漢子已經沒有吐血了,她坐在一側對小徒弟道:“把他衣服脫了。”

“大師姐,男女授受不親……”小徒顫巍巍道。

“鬆鬆,醫者眼中,不應有男女之別。”

“可是,你的名聲……”

崔玉白了他一眼,徐徐道:“那你拿一塊白布,蒙住我的眼睛。”

蒙住眼睛?

那美少年靠著床頭,雙手環胸,饒有興趣地看著那白布遮掩,黑發如水的崔玉。纖細的手指緩緩的摸索著,銀針緩緩刺了下去。

半盞茶以後,崔玉取下白布,露出黑色的瞳仁看向他。“待會兒我再讓鬆鬆把煎好的藥端來,應該就無大礙了。”

他並不回答,眼睛微眯,帶著了然於心的戲謔。

“公子,請隨我到客處去,鬆鬆和你的幾個隨從,就在這裏守著他吧。”

說罷,便提著藥箱往外走去。

屋內傳來了不懷好意地口哨聲。“公子,這美貌小姑明明是對你有意思呢,想找機會和你獨處呢。”

“才不是呢!我家大師姐才不是那種人。”小徒弟急切的爭辯著。

“去去去,你個小屁孩懂什麼?在我家公子那絕色的樣貌下能有幾人不動心?就連那皇室公主都入了公子的障呢。”

少年瞟了他們一眼,抬步走了出去。

夕陽已落。

客房位於西方,竹林處處,崔玉提著燈籠,走過鋪滿碎石的小道,不遠處是假山池塘,推開門,點燃桌上的油燈。

簡陋的住所,兩張床一張茶桌便是所有,所幸足夠寬敞。

“我們這客人很少,簡陋了些還請郎君多擔待。”她點燃油燈回頭輕聲道。

“你叫什麼名字?”他背對著她,火光照亮了他半個紅杉,隻是背影,便已是風華萬千。

“崔氏阿玉。”

“阿玉。”他回過身,手背抵著唇,發出低沉的笑聲:“我叫裴子昂,尚未及第,無字。”

“子昂之俊,世人皆知。”崔玉笑得溫婉,瞳孔清明,悠然從容,

他的眸光有些冷,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懷中一拉。“害怕嗎?”

她的臉緊緊著他的胸膛,細腰被他緊緊鉗製與鐵臂之間,唇近乎貼著她的耳垂。“阿玉,世人皆知的不止是子昂之俊。”

還有,他的荒唐,無用。

可是她看見的,隻有他的孤獨,那些不為人知的抱負,那些因他的長相而被忽略的豐功偉績。

天下人說,南宋衛將軍,重情重義,有勇有謀,得此將,天下何愁。

北魏裴小郎,男生女相,陰險狡詐,勝之不武,終究是跳梁小醜。

崔玉伸手摟住了他的腰際,感覺到懷中少年的僵硬,輕聲道:“就這樣,抱一抱,一會兒就好。”

近乎同時,他輕笑出聲,將她往外一推。“你在可憐我?”

她咬著唇搖了搖頭:“隻是心疼小郎罷了。”

“哈哈哈。”他失聲大笑起來。“我裴子昂縱橫情場多年,今日竟有一個女子是因為可憐我而對我投懷送抱,小姑,你真是太讓我傷心了。”

崔玉隻是微笑。

這時,敞開的門被敲了敲,一個氣喘籲籲地小徒站在門外道:“大師姐,師父問你怎麼這麼久了還不回去?他還有事找你呢。”

崔玉點了點頭,施禮道:“那我先告辭了,小郎早些休息吧。”

說罷便跟著小徒走了出去,蘭子昂走到門外,凝望著漫天的星辰那漸行漸遠的纖細背影,眼睛微眯,唇角上揚,呢喃道:“崔氏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