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生篇】第一章依戀之心(一)(1 / 3)

城西李家出事了。

原本大喜的日子,新娘暴斃,新郎失蹤。可奇怪的是,這樣沾上了人命的大事,李家卻沒有報官,隻是打發家丁四處尋找,家丁一個個臉色惶惶,卻什麼也不說。第二天,另一個消息又傳開來——李家小姐也不見了。

這下熱鬧了,愛操心的百姓們滔滔不絕,把涼城的天都給議論熱了。無生牽著墨駒兒溜達進城的時候,就聽到了好多個“李家這”、“李家那”的話,幹脆找了個熱鬧的飯館,填著肚子的同時,順便填填好奇心。

果然,飯館永遠是小道消息的聚集地,菜都未上齊,無生已經把李家從遷來那代開始的事情都聽了個七七八八。說來也是心酸,李家遷來涼城已有三代,雖不至於販夫走卒,家境殷實,但遺憾的是一直人丁稀薄。現任當家李林四十有八,在城裏有不大不小四家分鋪,隻是膝下無子,年過三十才得一女名叫李夢鈴,妻子還因難產走了,李林夫婦情深,喪妻之後越發愛女之切,遠近聞名。並且,因為有這份清白實在的家底,幾年前媒婆就踏破了門檻,隻是李林舍不得女兒,李家小姐也遲遲不願嫁人,拖到今年,也有十六了。

李家遷來時,就帶著一個姓隋的管家隋喜,隋喜忠心耿耿,三代過去了,隋喜的孫子隋敏更成為李家內外最受信任的家仆。隋敏比李林還小七八歲,卻有一個兒子隋棠,年已二十,早年間就與自己同鄉定了親事,待對方女兒年滿十六便要娶進門來,正好也是今年。

數代情分,主仆亦如家人,李林為表示自己的看重,親自做了主婚人,還騰出主屋大堂給管家風風光光的大宴賓客。

誰知這樣一個闔家美滿的婚事,上一刻還鞭炮喜樂震天響,下一刻,新娘卻沒走完短短的紅毯,臨拜堂了突然倒地,再也沒有起來。

喜樂瞬間變哀樂,場麵頓時一片混亂,有人回憶道,當時新郎官隋棠顧不得在婚禮上,帶頭衝出去找大夫,誰知大夫找來以後,掐著新娘子的手脈直搖頭,她娘親淒厲的哭聲就炸了開來,老丈人無助的環視一周,這才發現新郎也不見了。

一時之間場麵愈加混亂,李林見管家惶惶然找不著人,一拍大腿就喊人去報官,仆人急匆匆出門沒多久,李林卻白著臉將人找了回去,重新交代,隻說找人,再不提報官二字。

“你以為是為什麼?聽說啊,是李林擔心官兵來衝撞了女兒,便想著去她房裏交代一聲,結果還沒走到那兒,奶娘就哭著跑來說小姐不見了。”

“那管家的兒子和李家小姐從小一起長大,想都不用想,定是私奔了。”

“可不就是!”

緊挨著無生的一桌,三個大男人喝著小酒正聊得熱火朝天。中間胖胖的中年人率先開口,另一個瘦高個有些猶豫的問著:“照你這麼說,那新娘莫非……?”

“這有何莫非,”那中年男人打斷他:“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說死就死了呢,新娘子的父母第二日就報到了官府,隻是鬧到現在,查不出來怎麼死的。”

第三個同伴此時來了興趣,放下筷子往前挨了挨,神秘兮兮地說道:“我聽說啊,這都三天了,那新娘子身體都沒僵呢。”

“真的?”瘦高個被嚇到一般咂了咂舌:“這…莫非沒死?”

第三人略鄙視的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我緊鄰就在衙門當仵作呢,昨天我經過他家的時候,聽到他和他老婆子說了這麼一句,哎喲,當時我這雞皮疙瘩就起來了,這事啊,懸著呢!”他咂巴了下嘴,看著同伴疑惑的表情,對自己的消息十分得意。

“啊!”胖胖的中年男人突然恍然大悟,看了眼同伴,按耐不住興奮的說道:“你們說…這李家不會有什麼不幹淨的吧?”

一時間,三個男人發出嘖嘖之聲,無生心裏歎了口氣,凡是喜歡茶餘飯談的人,不分男女,都這德性。不過她也聽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結賬往城西走去,反正順路,三天不僵的屍體自己還是挺想看一看的。

天擦黑時,無生溜溜達達走到了李林家巷子口,遠遠的就看到一堆人圍在那裏,走近些,吵嚷之聲就清晰起來。

“可憐我蓮兒啊!死得好冤啊!你不報官,現在連大師都不讓人進?你們安的什麼心!?”

原來是一個老婦人在嚷嚷,她淚流滿麵,憤怒與悲傷讓她看上去十分憔悴悲苦,一個看著比她大幾歲的老人在一旁攙著她,臉上也是同樣的神色,想必就是那暴斃新娘的父母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無生心裏念了句,不由得生出些憐憫。

蓮兒父母的身邊站著一個神色不滿的老道人,無生看著他腰間的拂塵,倒不像是坑蒙拐騙的假道士,隻是這一臉橫肉,怎麼也不像清心寡欲的好道士。此時,他正對著另一個四五十歲的男子說著什麼,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到“妖氣洶湧”、“冤魂索命”等字眼,一時間,那個男子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無生看著那個男子,他穿著靛藍緞布長衫,麵色溫和愁悶,舉止之間也十分謹慎,想必就是隋敏了。不知道是不是幾日來連嚇帶愁,他的頭上已經點點斑白,顯出一夜白頭的跡象。幾人吵吵嚷嚷見,他逐漸落了下風,他搖頭看著洶湧的圍觀人群,又看了看不肯罷休的蓮兒父母,連著好幾聲歎氣,最終點了點頭,轉身對那道士說道:“大師既然如此說,還請入內一觀,隻是人命關天,還請大師多慎重仔細。”

“哼!”那道士冷哼一聲,似是對他的“慎重”二字頗為不滿,也懶得回答他,腳一抬就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