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1 / 1)

如你無知,我便不言。任它潰爛溢膿,腐朽成泥。

我端坐。蒼白如鳥。不嗔,不惱,不怨。我有寒光小刀,自袖管取出,剖開年輪,終看見,你我不過是,一段曆史。

倘若我說不舍,豈單是你,連我自己也要唾棄自己。就當我捐棄了你吧,假使你尚且同情我的驕傲。假使是,你成全了我的碧海藍天。

我不願隱喻。你就是樹,枝繁葉茂,曾給我那麼多可憎的幸福。未料想過有天,你要清空我的園土,將它們集體包裝做了禮物。到此後,你我遠於陌路,互不相迎。

也罷。

流的不是淚。我保證,你便不要追究。殘章斷句,讓它們都隱於光,隱於塵,隱於虛空。

不要再說愛情

我微笑。刪除消息,那些吐火紅信子的毒蛇。久遠前,它們盤踞在我的七寸,令我招架無功抗拒無力。久遠後,我隻當看是你編排的笑話。

所有的曾經,不過是往昔,硝煙彌漫的一場戰鬥。

要決絕,幹脆再利落些。別在意我的手掌是否被荊棘割破,別裝腔作勢感慨唏籲。你隻是撫摸過我的翅膀,而它並非真要承載你一直飛翔。

轉過身去。親愛,請不要回頭。即使我身處荒原,獨在戈壁。即使滿天禿鷲還在對我虎視眈眈。我請你轉過身去,不理不睬。

我的生死,已與你無關。

空城

我在街道間穿梭,房屋的殘骸覆蓋了整片黃土地。這是你建立的城堡,某天曆經了地震癱塌。幻影,將來,傾巢而出,它忽然寂靜成一座白茫茫的冰島。很好,我會用餘下的時間清理幹淨:你的音,你的影,你的形。

不要問我是否疼痛。我隻是患上一場感冒,我會去配藥針療,你也須相信我的康複能力。

這座城已不再屬於你。它是我的孤單芭蕾,我會一個人旋轉,赤足跳到天亮。

並且,親愛,我不會再看見海市蜃樓。

那些空泛的,寂寞的繁花。

你走吧,失去的一切都在海水下麵貯藏。風奔馳過我的發梢,我能聽見自己破碎的微笑。端端盈盈地,晾在眉骨。

我不責備。下碇,總有啟航。

鑰匙

退給你一把鑰匙。這萬能的溫柔告白,能開啟任何一枚銅鎖。

我愚鈍,我也明晰。你需領了它去開墾你的果園。那麼,拿走吧。我隻是株枯萎的麥子,忘記奉獻自己的收成。

若天下無糧,你豈不要活活餓死?

故,你直當理直氣壯地來取,不必愧紅了臉;我也當給得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這是一場交易。買賣雙方都那麼自由。你花費精力購置歡愉,貨不對口當然要回轉了退還。難道我指望讓槐樹開出杏花,讓騾子變成寶馬?

我不懂經商,但隻求現世安穩。

還給你想要的自由。拿走吧,你,還有你的眼睛。

墓誌銘

已近五月。風來。吹皺一麵春湖,盛開兩岸桃花。

我的思想萎謝,像機器日久失修。

你要如何舉止衣著,不該詢問我。你豈能剛脫下外套,就吵嚷著要討好貼身背心。

你既然遠離,就不要遁入我的光圈。

假若你找出火星人存活的證據,我便教你該如何行事。

我潛入湖底,伏在水草上。視野模糊不清,我的視線平直,並且短促。來日若是經過,請放慢腳步,不要驚擾我夢裏沉睡的鴿子,它們潔白的羽翼。

我不懼風暴。隻請你別再把紅豆,輕易別在誰的衣襟。

也許億萬年的後來,你我會坐在孤零零的大石上,述說著互不相幹的故事。爾後,自行道路。

誰知道。

我端坐。凝凍了時間。而望見所有從前,都是滾滾紅塵千軍萬馬蹄下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