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來咪: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神采飛揚:你是外科醫生嗎?你為病人做手術嗎?
哆來咪:是的。
神采飛揚:我問你,當你看到鮮血時,你心裏真正的感覺是什麼?
米朵不得不再次停下來,對於神采飛揚的問題,米朵覺得問得雖然很奇怪,卻又讓她不由自主要認真去想。一想之下米朵又發現,這些問題,平時自己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但現在思考一下,卻覺得它們的確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這一次的停頓中,神采飛揚沒有催她趕快回答。米朵想了一會兒,又開始敲擊鍵盤。
哆來咪:最初進入這一行時,看到鮮血,心裏會害怕。
神采飛揚:你看,這就是一個問題。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所謂的文明人類,幾乎每個人在看到鮮血時,都會覺得害怕?
哆來咪:我想那是因為鮮血代表著危險。
神采飛揚:鮮血流動在每個人的軀體裏,怎麼會代表著危險?隻有當它們流出體外時,才會代表危險。
神采飛揚:看到鮮血,甚至僅僅是在頭腦中想象鮮血,就會讓多數人感到害怕,那是因為鮮血和殺戮、死亡連接在一起。
哆來咪:我有點糊塗了。
神采飛揚:鮮血在人的血管裏流動,維持著人的生命。可人們看到或想到它,就把它和殺戮死亡聯係起來,那就是因為潛藏在人心底的噬血本能在蠢蠢欲動。
哆來咪:你說的很可怕。
神采飛揚:事實就是這樣。我再問你,你剛才說最初進入這一行時,看到鮮血心裏會害怕,後來呢,當害怕的情緒減輕之後呢?
哆來咪:我不想說。
神采飛揚:你可以不說,不過如果我猜對了,你不要否認。我想,你是不是會有一種隱藏的興奮和刺激感?
米朵沒有回答,她盯著屏幕上自己和神采飛揚打出的一行行字,忽然產生了一種很恍惚的感覺。對於神采飛揚挑起的這個話題,米朵既覺得有點畏懼,同時又無法否認地產生了強烈的好奇。這個話題似乎隱藏著某種危險,讓米朵感到一絲寒意,而米朵卻真的又會順著神采飛揚的思路去思考那些問題。米朵想,神采飛揚說的其實是正確的,當米朵在手術台上麵對著病人的身體時,鮮血似乎是激發起某種情緒,而米朵一直認為那種情緒是醫生的責任感。
神采飛揚:你沒有否認,我明白你承認了我的話。還有,你喜歡看拳擊比賽嗎?
哆來咪:不喜歡。
神采飛揚:那你是否能夠理解拳擊賽場的看台上,那些觀眾的情緒為什麼那麼狂熱?
哆來咪:也許他們喜歡競技。
神采飛揚:古羅馬的競技場上那些血淋淋的角鬥呢?
哆來咪:我的確不理解。
神采飛揚:你喜歡玩電子遊戲嗎?
哆來咪:隻是很簡單的遊戲,比如俄羅斯方塊之類的。
神采飛揚:你有沒有去過電子遊戲廳,有沒有在那兒看過別人玩比較複雜的電子遊戲呢?
哆來咪:看過幾次。
神采飛揚:你注意到多數人喜歡玩的是什麼遊戲嗎?
哆來咪:我不知道那些遊戲的名字,不過好像是……
神采飛揚用參數意味深長地笑起來,拍拍哆來咪的頭。
神采飛揚: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你的省略號是說,很多人熱衷玩的遊戲,就是那些充滿殺戮和死亡危險的遊戲。是嗎?
米朵歎了口氣,她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睛很疼,看看電腦屏幕上的時間,已經是淩晨兩點多鍾了。雖然自從上網以來,米朵常常會弄到深更半夜才睡,但這個晚上她覺得自己似乎什麼也沒幹,隻是和一個陌生人聊了一會兒天,怎麼眨眼間就已經這麼晚了。
哆來咪:對不起,明天還要上班,我要下了。
神采飛揚:好吧,早點休息,再見。
米朵從聊天室裏退出來時,看到神采飛揚的名字還掛在線上。她禁不住有些好奇,這個叫神采飛揚的人接下去還會和其他人聊天嗎?他和其他人聊的內容也像和自己所談的那樣有點奇怪嗎?他好像有著很強的領悟力,對於米朵的告別也沒有絲毫糾纏,他在生活中的真實性格是什麼樣的,和在網上所表現出的敏銳執著相同嗎?他的ID顯得年輕而有活力,可他卻告訴米朵他的心態其實正好相反……
米朵怔怔地坐在電腦前想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對這個叫神采飛揚的人充滿了好奇。而實際上她對神采飛揚一無所知,不知道神采飛揚到底是“他”還是“她”,不知道他(她)的年齡,不知道他(她)的職業,住在哪個城市,容貌,性格……
太多的問題讓米朵有點兒發暈,她搖搖頭,關掉電腦,站起身在房間裏走了幾步,長時間坐在電腦前給身體帶來一種疲勞,而這個名叫神采飛揚的人又讓米朵的頭腦有些隱隱的興奮。米朵忽然之間很想給普克打個電話,告訴普克今晚自己在網上和神采飛揚的交談。她想普克對於這種談話的內容,可能會很感興趣。
但是時間真的太晚了,米朵知道普克一向睡眠不好,白天辦案又十分辛苦,她實在不忍心打擾普克了。而且明天白天米朵自己也有手術要做,無論如何也要上床休息了。當米朵洗漱完畢躺到床上以後,想到了明天要做的手術時,忽然又想起了神采飛揚的話。
神采飛揚問米朵,當她麵對著手術台上病人的鮮血時,心裏是不是會有一種隱隱的興奮和刺激感呢?
米朵的神思漸漸恍惚起來,朦朧中,她看到一片巨大的紅光鋪天蓋地壓下來,令她窒息,令她恐懼,令她不可自拔地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