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生若隻如初見(3 / 3)

正是飯點,酒樓裏人很多,吵吵嚷嚷,好不熱鬧。雖然霽雪換了身自認為已經很低調的衣服,但還是有不少人往三人這邊看,其中九成還都是看霽雪的。他倒是很習慣眾人矚目的感覺,自在地吃菜喝茶,時不時柔媚一笑,嬌俏一聲雲郎,旁若無人。一直平凡地擔當路人甲乙丙丁的靈竹初見這陣勢,被那些人的餘光掠過,也覺得壓力非常,夾菜都不敢往遠點的盤子伸筷子,一直埋頭奮鬥眼前的青苔炒雞蛋。

流雲估計跟霽雪在一起久了早已習慣,對那些人也沒什麼感覺,全神貫注地剝蝦殼,蔥段般的手幾下扭動,白嫩嫩的蝦肉就跳脫出來。“竹兒,吃蝦,你不是最愛這個麼,今天怎麼不大吃?”

靈竹嘴裏含著米飯不方便開口,霽雪接了一句。“你剝得慢她吃得快,碗裏沒有蝦肉,以至於你認為她沒怎麼吃。你看看,這一盤油燜大蝦,幾乎全被你剝了,她吃了很多了。”

霽雪這句話的意思是很委婉地表達我都沒有吃幾個,你多少給我留點。偏偏流雲思維跟他不太一樣,看了眼靈竹的飯碗,有點失落地說道:“我練習很久了,沒想到還是慢,看來隻好加強訓練。”語畢把那盤沒剩幾個的蝦端到自己麵前,加快速度剝蝦殼。

霽雪目瞪口呆,眼睜睜地看著最後的蝦肉飛進靈竹碗裏,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靈竹察覺出來,小心把蝦肉夾進他碗裏,賠笑道:“雪哥哥多吃點。”

霽雪這才哼了一聲,裝作很不在乎地夾起蝦肉,慢慢吞了下去。而隨後,流雲又開始挑魚刺,把魚肉扔進靈竹碗裏……這頓飯靈竹吃得格外費力,既要保持優雅的吃相,又要時刻觀察霽雪的表情做出補救措施,吃進去的飯幾乎全都消耗在腦力勞動上。

然而流雲不知是故意還是在某些方麵神經真的大條,走出酒樓時樂嗬嗬地說到:“竹兒胃口比以前好多了,這樣很好,我便可以把你養得白白胖胖,水靈粉嫩。倒是霽雪,你看起來似乎食欲不振,莫非水土不服?”

霽雪拿眼角瞥了他一眼,轉移話題。“覺也睡了飯也吃了,終於可以逛逛街景了吧?”

靈竹趕忙點頭。“是的,我期待已久了。”這句話八分是真心實意的,畢竟沒有電腦沒有電視沒有各種消遣,整天除了吃就是睡,生活著實很無聊,靈竹很想看看古代民風,打發下時間,增長些見識。

臨巒地處江南水鄉,北接沂山,南抵茗湖,一條芙河縱貫東西,山水環抱,風景優美。此地盛產美酒和鱸魚,各種風味小吃琳琅滿目。人傑地靈,英雄輩出,才子若星,美人如雲,家家六歲小兒出口成章。藝術氣息也很濃厚,彈詞唱曲,吹笛橫簫,戲曲興旺,舞蹈絢麗。

而最出名的,當屬第一美人宴月舞桐,有才有貌又有錢,氣質又冷,輕易不見人,偶爾出現一次,便驚豔無數。她的身世也是一個謎,沒人知道她從哪裏來,也沒人知道她是否有父母兄妹,隻知道突然有一天,城中心最好的店麵易主,改名宴月樓,而前任老板及家人全部失蹤,再無音訊。因此小巷坊間有不少關於她的流傳,想象之豐富,版本之繁多,隻差她是天女下凡,來人間體驗生活。

靈竹彼時跟流雲霽雪一起站在街邊看製作糖人,忽然聽到隔壁賣燒餅的老漢跟賣糖葫蘆的老伯閑扯說到這些,忍不住笑了出來,心裏想著自己三人就是仙子下凡,來人間體驗生活的。於是轉頭對兩人喊了一句,“說不定真有可能哦!”二人當成笑話,憨厚地笑笑,也不再說下去。

霽雪駕輕就熟地帶著兩個人在城裏遊蕩,看皮影戲,聽花鼓,吃甜甜的棉花糖,還有味道獨特的臭豆腐,觸摸長滿青苔的石板,撐開豔美輕盈的油紙傘,偷偷摸小男孩後腦勺的長命發辮,觀察河邊婦女拿著木棒捶衣服,哪裏熱鬧就往哪裏去。

靈竹笑得很開心,右手被握在流雲手心裏,暖暖的全是汗,卻舍不得鬆開。流雲體貼地走在街道外側,擋住外麵熙攘的行人為靈竹創造寬鬆的空間。

最後累得走不動了才在一座石橋上停下來,靈竹倚靠著圍欄歇腳,笑得時間過長,臉頰肌肉都酸痛了。霽雪倒還神采奕奕,花孔雀般忽閃著羽扇,趾高氣昂地說:“本主帶著你們玩得開心吧?不要太感激了,小事罷了。凡人好玩的東西多著呢,改天帶你們繼續遊賞。”

靈竹累得說話的力氣都沒了,流雲對於霽雪自戀的話一般都采取忽略態度,所以一時間沒人說話,安靜下來。

一彎明月懸在夜空,拱形石橋上行人稀少,遠處蜿蜒的街道傳來飄渺的人聲,大紅燈籠倒影在水中,光影浮移。一架竹筏由遠及近漂來,上麵站著一個女子,橫著玉笛,素手纖纖,白衣飄渺。笛聲哀婉淒切,似遊子低泣,夜風清涼,月色朦朧,離殤寥寥。

霽雪合起扇子握在手心,淡淡說出曲名。“《遠鄉》。”

靈竹等人靠近,看清之後不由得輕呼。“宴月舞桐!”

霽雪嘩地打開羽扇,細膩的羽毛微微顫動,嘴角勾起笑容,桃花眼裏滿是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