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遊賞花燈(1 / 2)

“我……”平時口吐蓮花的霽雪,此刻卻一再無言。

“既然你有那麼多事瞞著我的,憑什麼要求我對你毫無保留呢?”舞桐的亮如星辰眼睛,一片黯淡。“時間越久,感情越深,積壓在我心裏的怨氣就越多。霽雪,我不夠大度,不夠包容,我受不了你的來去無影,若即若離。我很痛苦,你知不知道?”

檀香的白煙一絲絲消散在空中,正如霽雪幽幽的語氣。他說:“那麼,你想我消失,再也不出現在你眼前麼?”

舞桐一陣苦笑。“你從來都不懂我要什麼。”

“我懂。”霽雪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汲取開口的勇氣。“但我無法一直和你在一起,對不起。”

舞桐亮起來的眼睛陡然熄滅,像是風中搖擺的燭光最終失去生命。

霽雪轉身疾步走出殿去,流雲不放心,急忙跟上去。

靈竹輕咬下唇,猶猶豫豫地開口。“舞姐姐……”

“靈姑娘,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舞桐強笑,臉色慘白。

靈竹點點頭,歎了口氣,悄聲退出去。

寺廟外的開闊草地,荒無人跡。對麵山巒起伏,綠樹紅楓覆滿山麓。雖是春天,山頂卻冷如深秋,空氣中浮著朦朧的水霧。近處雪白的杏花開得正豔,映著江南的煙雨,縹緲似夢。

燕子不歸春事晚,一汀煙雨杏花寒。

微風陣陣,手裏的鳳凰輕顫翅膀,翩然欲飛。

那是在山腳下流雲買給靈竹的。狹長的竹葉編就而成,用劈得細細的竹枝挑著。簡單,卻栩栩如生,漂亮非常。

“上山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這樣了呢?”靈竹深深吐出一口氣,竹葉鳳凰儀儀扇動翅膀。“他們躲到哪裏去了……”

“施主在找人?”

靈竹受驚轉身。“又是你?這次又要跟我說些什麼高深莫測的話?”

智元在五步外站定,合手作揖。“施主可知自己真正是誰?”

靈竹皺眉。“你什麼意思?”

“那貧僧換個方式。”智元繼續說到:“你可知自己長得像誰?”

“自然是靈父靈母了!”

智元耐心地引導。“除他們之外呢?”

靈竹想了想,毫無頭緒,便不耐煩地直接說:“你到底想說什麼?打啞謎很有意思嗎?”可聽到他的回答後,靈竹就愣住了。

智元眼裏仿佛藏著天下萬物,眼神顯得無比悠遠。他張開口,那句話如雷一般,擊打在靈竹心上。

“從來沒人告訴過你嗎?你與神祖,有八分相像。”

短暫的錯愕和驚慌後,靈竹強迫自己恢複平靜,反問道:“我怎麼不覺得像?我身邊的人也從來不會覺得像。”

“你如何知道他們也不這麼覺得?”

“要是真的像的話,他們會告訴我。”

智元嗬嗬一笑。“如果他們是故意不告訴你呢?或者被人威脅而無法告訴你呢?”

“這又是為什麼?”靈竹緊張起來,身子忍不住發顫。

“這個貧僧就不知了。”

“那就不要亂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靈竹無意中喊出這句,自知話又說得不合適了,便立刻接著說下一句,分散他的注意力。“那我自己呢?我對著鏡子看了十八年,連有多少毛孔都清楚,並且沒有人威脅我,仍然不覺得像。這怎麼解釋?”

智元裝著念珠,喃喃開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太過清楚時,就會執著於細節上的不同,而輕視整體感覺。”

靈竹思索了下,還是說:“你危言聳聽,滿口胡言亂語!”

智元也不生氣,笑著留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若有一日你得知所有真相,希望那天不算太晚。阿彌陀佛。”

下山的時候,已是黃昏。殘陽西垂,把半天浮雲染成橘紅。山體連綿,在餘暉下顯現黑色。芙河鍍著一層金光,湍湍由東而西,像一條金色的絲帶。眾鳥啾鳴,結伴飛回山林。空氣中浮起熱鬧的喧騰,昭示著一場盛事即將開始。

霽雪穿過靈竹和流雲,走到最前麵的舞桐身邊,眼睛直視著腳下的山路,輕聲說到:“不論如何,今晚的花燈,我依然會陪你去看。以前說過的,我都會做到。至於那些沒說的,給我些時間。”

靈竹拉拉流雲的衣袖,悄悄問到:“你勸好他啦?”

流雲搖搖頭,握住靈竹的右手。“他們的事,自己解決最好,外人越摻和越亂。”說完從袖子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靈竹麵前。“喜歡麼?”

“呀!好可愛!”靈竹驚呼,注意力成功被轉移。“你從哪兒弄來的?”

流雲笑眯了眼,把插著麵人的竹棍放進她握著草編鳳凰的左手裏。“去找你的時候,在廟外麵看到的,覺得你喜歡,就買了一個。”

“嗯!我喜歡!”靈竹滿眼流光溢彩,盯著那用麵捏出來的黃澄澄的裹著綠油油葉子還貼著黑溜溜大眼睛的玉米,笑得眉不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