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在開始上課之前，我想先了解下你學校的課程到哪了。”徐啟文一雙白得突兀的手翻開麵前的講義，用鏡片的餘光波瀾不驚掃了眼坐在對麵瞠目結舌的沈雨遙。
多年不見的鄰居，見了麵竟然是這種反應嗎？！
到此時，腦海中的畫麵漸漸浮出水麵，那隔了一層紙的回憶像被用力捅破，從小孔中窺見過往的世界，異常清晰，刺激著沈雨遙的理智。
那是一段盡管艱苦卻快樂的時期啊！
在奔波的歲月中，她總是夢見自己回到年幼時住過的房子，那是一個極其擁擠的院子，隔著條馬路的對麵是一所小學，後來學校規模擴大買下了馬路這邊的幾棟樓作為教職工宿舍，江翹起初是這所小學的代課老師，校長看她帶著個孩子日子過得艱難，便給了她一間校舍。她們母女搬來之後，也算過了一陣安穩生活，但江翹因為不是正式職稱，同時兼顧其他瑣碎的工作，那時沈雨遙才三四歲需要人照顧，卻隻能每天被關在家裏透過窗戶玻璃看看外麵，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她遇到徐家兄妹，確切的說，是徐曼妮。
而徐啟文就是徐曼妮的哥哥，徐家兄妹的父親就是小學校長。
突然見到徐啟文，沈雨遙腦海裏那些努力掩藏的往事就像洪水開了閘，關也關不住了，她很悲傷，骨子裏，以為徐啟文會提一些過去的事情或者安慰自己。
但，徐啟文依然沒有對多年不見表現出太大的感慨，隻給了這個已經成為他學生的幼時鄰居一小會開小差的機會。
他對自己的理性一直頗引以為傲，在如今的沈雨遙麵前，他如果表現得懷舊，難免惹上攀附富貴的嫌疑，這是作為以教育事業為終身目標的校長兒子所不能容忍的，況且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從小就不喜歡沈雨遙，因為他妹妹曼妮的緣故。
“如果你已經悼念完了，我們就開始上課吧。”推了推眼鏡，他神色淡漠。“我們的呃時間不多。”
他是按小時收費的，沈雨遙知道，她被規定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必須坐在這裏，而這兩小時的花費卻高得驚人。
南宮曜肯定不會相信，他花了那麼大力氣翻遍全城找來的這個補習速成班老師竟然是沈雨遙的故人。
“我們就不能破例一次？今天是第一天，我還沒準備好，不如你陪我聊聊天！”沈雨遙開始使用“故人”招數。
徐啟文顯得有些詫異，和對這個要求不知所措。
“你想聊什麼？”大概沒有學生對他提過這樣的要求。
“隨便啊，就聊聊你這幾年的經曆，還有……”沈雨遙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從書櫃下麵的抽屜裏拿出兩罐汽水，給了徐啟文一罐，自己那一罐“噗嗤”一聲拉開，猛喝了一大口，她在想怎麼開口問曼妮的事。
多年前一場意外讓她連一個簡單地問候都難以開口。
徐啟文畢竟是老師，不用問也知道她的下文是什麼。
“你是想知道曼妮的近況，這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不需要遮遮掩掩。”大方的程度倒讓沈雨遙大吃一驚，但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他的冷水潑回了原形。
“不過，我現在也隻能告訴你，我們很久沒聯絡了，她近況怎麼樣，我不清楚……”抿一口汽水，徐啟文起身收拾他帶來的教科書和講義，一邊從包裏拿出一遝試卷，刷刷地在上麵寫著什麼。
“既然你還沒準備好，那我就下周一再來，你好好準備準備，另外，這些試卷是測試你目前的課程進度的，希望你認真答完，謝謝你的汽水！”晃了晃手裏的罐子，徐啟文拎包開門出去。
沈雨遙回過神來，隻聽到外麵玉姐輕聲一句“老師走好！”，她低頭，目光落在麵前那幾張散發著油墨氣味的試卷上，現在的試卷都是機器印刷，很少有人會用這種手寫和油墨印刷的了，她拿起第一張，目光被左上一行蠅頭小字吸引住，心裏還在想著這失敗的第一堂課真是要多諷刺有多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