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一別經年,還識舊人乎?”冷冽,似曾相識的語氣。
似,曾相識。
流年。
天空明朗得如同洗過一般,隻有幾絲絲狀的白雲,不時變換著形態,青山綠水,湖光曳影,黃橙色的竹排停靠在岸邊,略略破敗的漁網在竹排的一頭堆成一團,提著仍在滴水的的青竹魚簍的靈慧少女,魚簍裏的魚異常鮮活,少女烏溜溜的眼睛瞧見簡陋卻不失溫暖樸素的小木屋前憑竹而立的男子時,頓時神采飛揚,仿佛快樂得要飛上天去。
彼時,他,是一個落難的文人,她,是鄉間的單純百靈鳥,雖未明說,但彼此相戀的心意是如此令人愉悅。
他醉在她的甜軟裏,南郡溫暖濕潤的氤氳下孕育的溫婉靈秀,沾染著如同蜜汁兒的香糯氣息,使他深愛入骨。
她是那樣的崇拜他,他的博采眾知,他的淵嶽氣度,令自小長在閉塞山村的少女情不自禁地沉迷,心在不經意間陷落。
他多智,她聰明,他精心地嗬護培育著心中的珍寶,她近乎虔誠地汲取他給予的知識的養分,一碗魚湯,一盞青燈,青衫晨誦,紅袖夜讀,人間眷侶,不外如是。
“桂丫頭,小心些。”他喜歡親昵地喚她桂丫頭,偶爾故意變換聲調,桂丫頭聽起來就像鬼丫頭,寵她,包容她,簡簡單單。
她吐了吐舌頭,嘻嘻道:“知道了,先——生。”
她是真的喜歡甚至仰慕著出現在她的生命中,給予她莫大改變的卓絕男子。
她原本隻是淳樸小漁村的漁家女子,僅僅認得自己的名字,還是在集市上用一條魚跟著算命先生學的,石、桂,一筆一劃,她練得純熟而開心。是的,那時,她是石桂,不是如今地位高貴的葉蓮娜夫人。但是他是那麼淩厲鋒芒,思想深邃,才華橫溢,隨著學習而逐漸增加的才識,更讓她深刻的了解到身邊男子的天縱之才,優秀得令人心生絕望。
她,卻是歡喜的,歡喜他於她的不同,歡喜他所給予的一切。她努力地學習著,懷著隱秘而甜蜜的情愫,期待著能夠縮小他們之間的差距,隨著時間的偏移,她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越來越掩飾不住的讚賞,心都要開出花來。
她是璞玉,他是佳匠。風泉相和,琴瑟共鳴,日子愜意而舒爽。
然,變故橫生。
他是潛龍,必要出淵。寧靜平和的鄉村,可以停駐一時,卻絕不可能困他一世。風雲激蕩的糜爛時局,正當是他大展抱負翻雲弄雨之際。
她是隱鳳,必要飛翔。小小的漁村,單調貧乏的生活,已經不能滿足她日益增長的渴望。她渴望更加廣闊的天地,渴望錦衣玉食,渴望成為人上人,而不是任人剝削卻無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