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時敘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又一次夢見了宋梓琦。場景又一次回到他們沒有交集前,她站在舞台中心,澈亮的眼睛,在流光溢彩的舞台燈焦距下,如聚滿華光的鑽石閃著奪目的璀璨,輕盈的身體,如彩蝶起舞。就在她旋轉地瞬間,身體狠狠摔了出去,就像預示著他們的未來,一個轉身,他們朝著相反的方向跋涉。
乘務小姐走過來,在他位前,微笑著詢問:“這位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嗎。啊,是您?”
乘務小姐看到韓時敘時,非常驚訝,仿佛是多年未見的老友。韓時敘驟然醒過來,一絲惘然在看到陌生臉孔時,微微錯愕。
“韓先生我們這趟航班飛行結束了,這次又是去訪友嗎,有什麼我能夠幫上忙的嗎。”
在對方連續發問後,韓時敘搖頭道謝,想了想補充:“探親。”
韓時敘走出機艙,夜已蒼茫,都市的繁華,夜空的璀璨,籠罩著整座城市。他上一輛出租車,車子行駛在這繁華交錯的城中,莫名地便想起第一次來的場景。那是宋梓琦和他交往時,他來接她返校。
在茫茫人流裏,一眼便看到她朝他奔過來,然後攬住他的腰,繞著他飛了一整圈。然後才躲在他懷裏,紅著臉似嬌似嗔,那姿態看在他眼裏卻是欲語還休,忍不住低下頭,微涼的唇輕輕落在她眉眼深處。
於是,嬌羞的姑娘幽怨地瞪著他,故作生氣地掐他腰窩,卻是舍不得使力,深怕傷著他。
司機是個熱情的本地人,看他外地來客便笑著問他是不是訪友?
韓時敘笑了下,突然不想答話了。
最終落腳點是該市的省立醫院,他好像不是第一次來,熟門熟路地往住院部走,連病房都沒有打聽。到了高幹病房,便有一位中年婦人站在門外,見了他,滿麵愁容的麵頰立即布上柔軟,似怪他,但從口氣裏聽得出,這位老婦人心疼他。
“都告訴你不嚴重,還要連夜趕來,累壞了吧啊?你這孩子。”
韓時敘笑了下,先問情況,才說:“來之前我已經聯係過,不會有什麼問題,阿姨盡管放心。”
老婦人點了下頭,“有你在,我放心。”
韓時敘進病房看了下中年男子,寒暄半刻鍾,便催了,“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也不要去住酒店,你住的房間你阿姨一直收拾著幹淨著呢。”
他也確實也累了便不推辭,婦人送他出去,欲言又止。韓時敘仿佛看懂她的心,安慰說:“叔叔不會有事,這隻是小手術。”
“我到是不擔心。”
“琦琦她挺好。”韓時敘頓了頓,感覺胸口燃了一把火,似要把他吞噬。婦人苦澀歎了口氣,“古人都說父女是上輩子的情人,他們倒好,深仇大恨,現在越發水火不容。昨天我向他隱晦地提了下琦琦,話還沒說完呢,就摔了杯子。其實我知道,這結果也是怨我,但……”
韓時敘默了片刻,婦人又說:“你也在C市,有沒有遇到過她?她現在過得好嗎。上一次,她寄回來的錢被他爸爸幾次三番退回去後,除了每月固定的問候電話,都沒有任何牽扯了。”
“她很掛念你。”
“你呀就不要替她說好話了,我生的閨女我還不了解,脾氣和她爸爸一樣倔,如果我們不先低頭,她是絕對不服軟。”婦人想了想,又微微一歎,“或許,她是對我們很失望。我也知道,當年她委屈,可那也不是不得已嗎,但是高考時她放棄了舞蹈,轉而學了外語,後來吳哲這件事上,我們也……不提這事。我想,她最失望的怕是我們在處理亦琳琳這件事上,我想,她該是心灰意冷。這些年來,她都不肯回來看我們一眼,雖然他爸爸口頭上不願服軟,但他心裏也不好受。你說,哪有父母真和子女記仇?可她……”說著,淚奪眶淌下。
韓時敘安慰她,臨別時,宋媽媽抹著淚說:“時敘,琦琦這孩子太不爭氣,枉費你一片苦心,你和微微還好吧。”
他點了點頭。
回到韓家,洗了便去了趟宋梓琦的房間,多少年沒有回來,但還是保留著她當初的擺設,纖塵不染。他每次來,幾乎都要在這裏坐上半晚,實在困了,就躺在她曾趟過的棉絮上,枕著殘留的香氣入眠。
今晚雷電交加,韓時敘想了想,撥了宋梓琦的號碼。當年,吳哲告訴他說,梓琦怕黑,也怕雷雨天氣,隻要這種天氣,她一個人是不敢呆在家裏,她特別挑食,你若是能夠容忍不了,就不要去招惹她。她,不會輕易動情,但隻要動了,哪怕萬劫不複也不會顧惜自己。
彼年,他嫉妒幾分,又羨慕幾許,嫉妒吳哲對她習性了如指掌,羨慕她有這樣一位長兄。
宋梓琦的聲音很快傳過來,微微沙啞,好像哭過。韓時敘隻覺心陡然揪緊,裂著心肝肺腑地疼,攥著手機的指尖,也不自覺地收緊。
她喂了兩聲突然沒聲音了,沉默在兩端蔓延。或許,她早料想是他,可還是不大確定,“韓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