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化及其功能和類型(3 / 3)

2.文化傳統傳遞著貫通古今的普遍性內容,從而與現實相連接

傳統之所以能夠世代相傳,根本原因在於其中包含著超時空範圍的普遍內容,以至於人們在每一個曆史時期應用它時,為解決其現實問題提供了便利性和有效性。美國學者希爾斯認為:“如果傳統給繼承它的人帶來了明顯的和不幸的後果,那麼它就不能長期維持下去了;一個傳統要延續下來的話,就必須發揮作用。一個傳統反複帶來災難,或反複被證明明顯不靈,那就行將滅亡了。”一種文化現象能否成為傳統,主要依其能否適合現實的需要以及其中包含的普遍性內容的多少而定。可以說,一種文化傳統傳承的時間愈久,影響範圍愈大,則說明其具有普遍意義的成分愈多或程度愈高。而那些在曆史上曆經流傳,而又指向現代的文化傳統,必定包含著貫通古今的普遍性內容。

文化傳統中具有普遍意義的內容來源於兩個相互聯係的方麵:

其一,某種原生文化或“原生傳統”創生時,雖然是一定曆史時代和條件的產物,但它以博大的胸懷和深沉的曆史感超越其時代和條件,形成以宇宙、人生為終極關懷的論題和觀點,如司馬遷所言“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有超時空的普遍意義。例如,古希臘時期所提出的理性原則,中國先秦時期所提出的人性學說以及人倫關係的基本原則等,即使在今天看來也不能說“失效”或失去意義,甚至可以說,在人性、人的生理特征、人與自然的關係沒有發生根本改變的情況下,曆史上有關宇宙、人生的原則論題可能具有持久和永恒的意義,它往往超越特殊時代而顯示出常新的生命力。相反,如果一種文化隻拘泥於特定的曆史狀況和條件,隻能解決和應付具體的問題和環境,那麼它就不可能產生新的解釋力或預見性。這種文化現象在其發展中就會因其缺少普遍性而萎縮和消失,因此也不會成為文化傳統。

其二,文化傳統在其發展中是一種以原生傳統為核心的變體,在其傳承過程中,人們往往依據新的現實而對之進行擴充、修改和完善,增強其適應環境的新的解釋能力,將群體智慧和群體的經驗積澱在傳統之中,從而提高文化傳統的普遍實用性。文化的曆史傳承,將具有普遍意義的內容、以往時代的群體智慧帶入每個時代的社會現實之中,使得傳統與現實通過一條割不斷的鏈環而連接起來,實現傳統與現實的融合與滲透。傳統不是現實的外在參照,而是現實之中的一個組成部分。傳統對現實的滲入一方麵是通過對古典文本的詮釋和發揮而成為現實學術和思想中的一個領域;更重要的方麵是通過社會的張揚或教育、環境的熏陶以及前後代行為的影響而內化為現實中人的活的精神,成為其思維方式、行為方式、價值觀念的重要組成部分,從而使人們現實的創造活動打上曆史傳統的印跡。

3.文化傳統是民族文化創新的土壤和根基

一個國家或民族在一定曆史階段所創立的文化體係或文化傳統絕不可能一勞永逸地解決不斷變化的社會生活所提出的問題,它必然隨著社會曆史條件、現實的需要而不斷創新和發展。但是,民族文化的創新和發展並不是完全拋棄或離開自己的文化傳統,相反,是以曆史傳統為其母體和基礎的。民族文化的發展與其文化傳統的聯係有如下兩種情況:

其一,本民族根據變化了的實際情況而進行的文化自我創新。具體地說,一個民族在其曆史發展過程中,出現了新的情況和問題,用原有的文化“範型”不能解決,因此,通過對現實的概括和理論上的建構,形成能解決現實問題的新的文化結構。在這個過程中,原先擁有的文化傳統不是被遺棄,而是作為創新者文化背景和知識基礎而對新文化體係的建立起著持續作用。一方麵,它作為創新者的思維―心理定式製約著文化創新的方向、類型和特色,從而將創新性文化納入傳統的總體框架中;另一方麵,創新性文化又必然從先在的傳統中汲取可供利用的養料和資源。這反映出民族文化發展的曆史相通性。

其二,民族文化與外來文化的衝突、融合而實現的文化發展。任何國家或民族在其曆史發展中都不可能完全保持自身孤立和封閉狀態。在與其他民族進行經濟、政治等交流、交往的同時,必然有文化上的接觸、碰撞和融合。民族文化與異質文化的相補相黜是民族文化發展的重要途徑。在這個過程中,雖然外來文化滲入民族文化中,甚至對民族文化的發展產生重大影響,但這絕不意味著民族文化體係的消解或失去特性。相反,民族文化傳統是對外來文化吸收、接納的土壤和選擇框架。首先,民族文化傳統是對外來文化認識、分析、評價的思想背景和知識基礎。對外來文化吸收必以對其思想內容、社會功能以及與本國文化的異同的認識、分析和評價為前提,由此確定對外來文化的態度,究竟是“為我所黜”還是“為我所用”。一個缺乏文化底蘊或沒有深沉文化傳統的民族,是不可能對外來文化進行吸收和消化的。其次,民族文化傳統是對外來文化吸收、選擇的尺度和框架。具體地說,外來文化要滲入民族文化並產生社會影響,必須與民族文化傳統有契合、一致之處,否則就會被拒斥。在中國文化發展史上,有兩次大規模的對中國文化的發展產生了重大影響的文化外部滲入。第一次是自東漢末年始的佛學東漸,而佛學中的普度眾生的人間情懷與中國傳統的“濟世”思想與憂患意識,佛學中“空無”、“涅?”思想與中國固有的“玄虛”、“超生”學說有著內在的統一之處,正因為如此,才能與中國文化相融合並成為中國文化的組成部分。第二次是20世紀以後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馬克思主義理論中的共產主義理論、集體主義觀念、階級鬥爭學說與中國文化傳統中的“大同社會”的理想、“以義為先”的價值觀念、“等貴賤,均貧富”及“除暴安良”的社會主張有著對應和融通之處,因此,馬克思主義才能在中國大地上生根、開花和結果。而宣揚“出世”的西方基督教由於與倡導“入世”的中國文化傳統相背離,所以,沒有對中國文化發展產生實質性的影響。由此表明,外來文化要與民族文化結合,隻有與民族文化傳統以及該民族的“文化―心理”結構在主旨上基本相同或類似,才能找到其生存的土壤。

在一般情況下,民族文化的發展是漸進和積累性的,很少出現文化的中斷。民族文化傳統是民族文化發展所環繞的一條軸線,沿著這條軸線使民族文化的內容不斷得以完善、補充和膨脹。黑格爾說:傳統“不是一尊不動的石像,而是生命洋溢的,有如一道洪流,離開它的源頭愈遠,它就膨脹得愈大”。在這個流變過程中,文化傳統的軸線並不因此而中斷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