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張彩英跌倒在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起勁地拍著大腿,放聲大哭。
一切來得太突然了,昨天還好好地有說有笑,今天說不行就不行了,感覺人年紀大了,生命就像風中的燭火,顫微微的,風一吹就滅了!
何宜家也有些撐不住打擊,但是看著她已經崩潰的媽媽,隻得強行振作,她拉起張彩英,對老太太勸慰說道:“媽你不要哭,我們轉院,這隻是一個醫院的診斷,肯定還有辦法的。”
然而,這是上海人民醫院!已經算是全中國數一數的醫院,何宜家請婦保的院長幫忙,又請了北京專門看中風的醫生會診,何建國是受了刺激腦溢血導致的中風,以及心髒血管血栓,引發多種並發症,回天無術——
張彩英傷心大哭,何宜家也麵如死灰。
專家叫她們去看老人最後一麵,看看他有什麼心願未了。
何宜家去看他爸時,何建國麵色焦黃,臉上透出一種黑氣,明顯是彌留狀態了,他的嘴巴張了張,費力地吐出三個字:“驢奶粉。”
在醫院的時候,也有何建國的朋友來看他,何宜家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她爸拿出他一生全部的積蓄二十萬塊錢,全部買了驢奶粉,說這玩意不但能延年益壽,還能賺錢, 買驢奶粉等於就是入股公司,年底參與分紅,結果那騙子公司拿了何建國二十萬,三個月後,公司不見了,領導員工全部集體跑路,何建國受不了刺激,就中風倒地,搭上了一條老命。
何宜家隻差沒氣瘋,該死的賣保健的!盡坑老人!以前坑錢,現在把她爸的命都坑沒了!如果殺人不犯法,她一定要把所有賣保健品的都屠了!
從北京過來會診的專家告訴何宜家:“沒得治了,問問老人有什麼心願,幫他實現,讓他開開心心地走吧。”
何宜家隻能哭著點頭。
強行振作精神,扶著痛哭的母親走到父親麵前,她們流著淚挨近他,因為何建國說話也已經十分費力了,如果不湊近,根本聽不清他說什麼。
老頭看看女兒,又看看老伴,拚盡全身所有的力氣,對何宜家顫抖著說道:“帶葛,明來!”
何宜家一呆,不知道父親的意思,何建國急得嘴唇一直在發抖,但是他已經說不出話了,隻能用焦急的眼光看著老伴,祈求她幫忙。
張彩英還算清醒,推了女兒一把,哭道:“你爸叫你帶葛明來,你快去吧!”當夫妻當了一輩子,隻有她明白老伴最後的心願,如果這個心願不實現,他肯定死不閉目。
何宜家不想去找葛明,上次葛明先斬後奏,提著禮品來看她爸媽商量他與她結婚的事情,就讓她十分反感,至今還生著氣,她又不是一頭豬,居然越過她,直接向她爸媽提親,他以為他是誰,他以為現在是封建社會?!
因此,她看著她爸,遲疑地說道:“爸,葛明肯定很忙。”
何建國急了,因為病重,隻剩下一口氣,他嗚嗚幾聲,因為說不出話來,隻能著急地看著老伴,再次發出嗚嗚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焦急,他的胸口急速地起伏著,仿佛隨時會仙去。
張彩英哭得更傷心了,對何宜家罵道:“都什麼時候了?你爸要死了!你還不滿足他最後的心願?!你爸那麼疼你,你對得起他嗎?!”
何宜家立馬哭了,她點著頭說道:“我馬上去!”然後不顧一切,一陣風似的衝出病房,找葛明去了。
半個小時後,她哭著衝進了葛明的辦公室,秘書們攔著她,告訴她:“葛總在開會,有什麼事在外麵等吧。”何宜家哪裏聽得進去,她已經失去理智,隻知道她爸不行了,隨時可能會死,他想見的最後一個人是葛明,因此,她流著淚說道:“我要馬上見他,你們不要攔著我。”眼淚瘋狂地流,這是她人生第一次這麼失控。
葛明聽到外麵的爭吵,好像有何宜家的聲音,立馬會也不開,就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跑著出來了,一看到真的是何宜家,不由十分歡喜,但看到她麵色蒼白,淚流滿麵,渾身顫抖,知道肯定出了大事!立馬幾個箭步,走到她的麵前,喝斥開攔著她的秘書,對她關切地說道:“發生了什麼事,你不要怕,一切有我在——”他又想起上次登何家的門提親的事,何宜家沒找過他,沒責罵他,但是他事後清醒過來,想想十分心虛,一直想找個理由向何宜家道歉的,一直沒去找她,也是因為想不出合適的理由,現在何宜家主動來找他了,他以為是他先斬後奏提親的事,立馬歉意地說道:“家家,上次去你家提親的事——”
“別提了。”何宜家打斷他的話,哭著對他道:“對不起,你現在跟我去醫院,我爸他不行了,他要見你!”
葛明呆了一呆,知道一個機會擺在麵前,他立馬說道:“好,我們馬上去。”帶著何宜家,腳步匆匆地一陣風似地奔赴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