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夢見爸爸了!我夢見爸爸了!”我像小孩一樣,眉飛色舞地給娘說夢。隻見娘聽著聽著,時不時用衣袖抹眼淚。是啊!若是你爸爸活著,今年55歲了,已到了享受的年齡。
“山子,你爸爸穿的什麼衣裳,跟你都說些啥?”娘誤將我做的夢當真了,她湊近我的跟前,等待回話!我瞅了瞅娘,憾憾地笑了笑,意思說,爸爸離我們15年了,差不離他模樣都淡化了。再說,那隻不過是一個夢,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娘,我哪記得那麼清楚呀!”
隻見娘陰著臉,不錯眼珠盯著我,看樣子,非從我嘴裏摳出個甜酸來,否則,她不肯罷休。
“娘,我沒看清就是沒看清,也不能編瞎話吧!”我隨口來了一句。娘仍刨根問底,窮追不舍,非讓我描繪一番。
娘知道爸爸死得慘,他死在一次瓦斯爆炸事故,連個囫圇屍首都沒落下。我若說起爸爸,她很想知道他的情況,她以為爸爸仍活在人世呢!
聽娘說,爸爸原是二采隊隊長,專在瓦斯窩裏挖煤。那年月,出點煤多不容易呀,惟恐瓦斯薰著人或發生瓦斯爆炸,他想過很多招,也提出很多合理化建議,如放震動炮呀,設專門回風巷呀,撒水消塵呀,仍不見效果。
記得我八歲那年,爸爸被瓦斯薰著了,昏迷了兩天兩夜,嚇得娘直哭。她發誓,說我長大後,不叫我下窯,離礦山遠遠的。爸爸卻不這樣說,他拉著我的手,叫著我的乳名說:“山子,長點誌氣,多喝點墨水,上礦大,搞技改,降伏瓦斯,別再叫下窯的擔驚受怕的……”
如今,我成了一礦之長。百年老礦非但麵貌依舊,而且瓦斯較前些年更加蠍虎了,時常超限,隔三叉五停掌子。自打上任後,沒睡上囫圇覺,最怕晚上來電話。瓦斯像塊大石頭重重地壓在我的心上。那些日子,我同副手們商量,也請技術人員支招,他們都同意我徹底治理瓦斯,別留後遺症,還礦工一個安全環境。
“搞瓦斯發電。”我提出這樣的方案
方案一提出,全礦上下,一片嘩然。有人晃腦袋,說我異想天開,癡人說夢。還有人說,資金從何而來,兜頭澆了一瓢涼水。當時,我也猶豫過,放棄過,認為千米豎井,搞瓦斯發電,確實耗用很大財力,如果瓦斯抽不上來,非但浪費一筆資金,興許瓦斯降伏不了,到那時,我就丟人現眼了。
臉是我的晴雨表,不用說,有啥不順心的事,都寫在臉上了。
“山子,又犯啥愁?”娘關切地問。
我看了看娘,搖了搖頭,意思說,娘,這你不明白。
娘臉快擠出水來,很不悅地說:“山子,你當礦長了,是不是嫌娘啥也不懂!”說到這,她剜了我一眼,打了唉聲,“咳!我不是沒喝文化水嘛!”知道娘話裏有話。我臉騰的紅了,火燒火燎的。
我把“瓦斯發電”方案說給娘聽。
娘臉由陰轉晴,笑盈盈地說:“我們家屬早就盼這一天呢,燒火做飯不用煤,像城裏人一樣用上瓦斯氣,我們舉雙手讚成!”
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樣,終於盼到了這一天,我們礦實現了瓦斯抽放,井下沒有瓦斯興風作浪了,並用瓦斯發了電,變廢為寶。
一晃兒,我做了三年礦長,井下沒鬧瓦斯,連續三年百萬噸死亡率為零。上級為我披紅戴花,我樂得合不攏嘴。
又到了清明節,我們一家四口,前往墓地拜謁死去的爸爸。
我跪在墳墓前,哭訴著說:“爸爸,你的遺願兌現了,我們擒住了瓦斯,再也不怕它挑皮搗蛋了!”
這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栽在床上迷糊著了,隻見爸爸衝著我走來,一臉笑容……我見到爸爸了,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娘叫醒了我,問:“山子,你做了啥夢?”
“我夢見爸爸了,我夢見爸爸了,他從天堂來!”
沒等我說完,娘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