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從河南來了一對賣唱的夫妻,晚上就在樓後邊唱。
天還沒黑,就聽到樓後邊二胡,吱吱呀呀響起來。
晚上從來不出樓的李奶奶、王奶奶、劉大爺,一個個笑頭歡腦,到樓後看戲去。看,不要錢,咋不看?
樓後綠地中間的亭子裏,坐著一男一女,男的四十來歲,長頭發,對襟衫,臉上化了簡妝,看上去,像個走江湖的。女的,一身水紅色戲褂戲褲,袖口褲腳特肥。臉上濃妝重彩。看得男人們有些胡思亂想。
看戲的人來得差不多了。
女的就走出來,雙手一抱,說:各位老鄉,各位同誌,我們夫妻二人,原來是新鄉市豫劇團的,都是國家正式演員,吃皇糧,拿國薪。現在下崗了。但是,人下崗,精神不能下崗,藝術生命不能結束,我們要把藝術送到人民中間來,為老鄉們服務,不是為了發財。有錢的,給杯茶錢,沒錢的,拍個巴掌,也不枉千裏迢迢來到新疆這個遙遠的地方。好,我先給各位唱一段花木蘭充軍。
那女的說完,對旁邊的男人一頷首,唱:劉大哥說話理太偏……
還真莫說,一聲格炸炸的紅薯嗓子吼出來,不比小香玉差,聽的人,拍手叫好。
越叫好,人來得越多。沒一會,把樓後的那塊綠地,擠得滿滿的,站凳子的,爬椅子的,裏三層,外三層。
聽的人一多,那一男一女更賣勁。男的搖頭晃腦,又拉又敲。女的手舞足蹈,唱得更潑辣。唱完一段花木蘭,又唱一段秦香蓮。聽的人就是不散,還喊,再來一段四郎探母!再來一段朝陽溝……
唱到深夜一兩點的時候,從樓那邊,開過來一輛卡車。
那兩人說,不唱了,車來接了。說完,就趕快上車走了。
唱戲人走了,聽戲人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回到家,就聽有人大喊:哎呀!不好了,我家電視機咋不見了?
哎呀!不好了,我家新買的VCD不見了!
天!我家衣櫃也被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