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自離了縣衙,駕鷹飛了一日,一路上落腳問過幾回方向,又接著趕路。鷹背上,隻覺得天高氣爽,說不出的快活。今天的天真藍啊,我剛才親了她了;今天的雲真白啊,我剛才親過她了;今天的草真綠啊,我剛才親過她了;今天的太陽真曬人啊,我剛才親過她了;路上的那頭母豬真可愛呢,我剛才親過她了...我親過她了......她的嘴真軟,香香的,匆忙間似乎聞到了葡萄汁的酸甜氣息...一股澎湃的難以抑製的氣息充斥著他整顆心,似乎整個世界一下子變得明亮美麗起來。
眼看日頭慢慢的西落,遠遠的有一處村莊冒起嫋嫋的炊煙。青石意隨心轉巨鷹往下落去,落到一戶人家門前。門口正有一個老漢在編草鞋,這陣勢倒把他嚇了一大跳,扇起的大風差點把他屋頂的茅草掀飛起來,唬的他跪地不起,直呼“神仙”。
青石收起巨鷹,將老漢扶起,問道:“老伯,你們這裏是什麼地方,離嶽陽還遠嗎?”
老漢顫顫巍巍站起身來,一隻巨鷹憑空從眼前消失,更以為是神仙下凡了,忙道:“我們全城百姓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神仙下凡了。神仙是來抓妖怪的嗎?”
“你們這裏也鬧妖怪?是隻什麼妖怪?”
“啟稟神仙,我們這裏叫芝麻山村,山丘又多又小,就像是芝麻一樣,故此得名。我們這裏離嶽陽城也不過十五裏地。自從七年前,洞庭湖裏來了一隻妖怪,便時常在水裏害人。早些年那個妖怪還隻敢在水裏害人,不敢跑上岸來害人。這兩年,不知道從哪裏糾結了好幾隻別的妖怪,開始四處害人。城裏的官老爺們,請了幾回道士和尚來捉妖,不想妖怪沒捉到,反送了性命。官老爺索性就下了榜文,不許百姓們再駕船下水。可是,我們這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老百姓,除了在湖裏撒網捕魚,設套抓鳥,又沒有其他的營生。為了填飽肚子,我們也隻好偷偷的趁著天黑下水捕魚。我們村裏的周家老二就是天黑沒留神,掉到湖裏淹死了。兩個月前那個妖怪從湖裏上來,到了我們村裏,跟我們說,往後每個月十五這一天,都要送一個不滿十五歲的孩童少年到君山的梨樹下,隻要按時送了人,往後就再也不吃下水捕魚的漁人了,要是敢不送,他就要把我們全吃了。”
青石一聽就猜到,這說的妖怪多半就是自己的師父了,頓時覺得心中羞愧難當,又十分煩悶,師父瘋了,大師兄三師兄死了,二師兄不知躲到哪裏去了,兒時那個太太平平的大王觀分崩離析,舊時的麵孔一個都看不到了,而一切的根源就是一顆妖怪的內丹,內丹又是出自於當年的一個叫高大才的孩童之手,現在連那個孩童都不知所蹤。
“我們沒有辦法,不過誰又舍得把自家的孩子送給妖怪吃,也不能將別人家的孩子逼著給妖怪吃。我們村子裏出了個好後生水娃,水娃自小就沒了爹娘,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他為了救我們大夥,就自告奮勇的把自己送去給妖怪吃了。可憐的水娃啊。”老漢說到此處,忍不住老淚縱橫,濕了臉麵。清澈的淚水從滿是滄桑的渾濁雙目中流出,順著老臉上深深的溝壑往下淌。
若不是這罪魁禍首就是自己的師父,青石幾乎要暴跳起來,右手用力的握住劍柄:“老伯,你放心,我絕不會讓妖怪再害人。”
老漢撲通就跪倒磕頭,一邊磕頭,一邊念道:“多謝神仙,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青石麵有愧色,將老漢從地上拉了起來:“你弄錯了,我不是神仙,隻是個道士。你告訴我要到哪裏去找這個妖怪?”
老漢又悲又喜,高興的幾乎昏了頭:“神仙隻要等到本月十五,天黑之前,妖怪一定會去君山的梨樹下吃人。”
青石既已打聽清楚了,離本月十五還有幾天,倒也不急,心想不如去嶽陽城裏逛一逛散散心,順便給宋瑤瑤挑幾件精巧的金玉首飾。偏在此時,路上走來一個中年模樣的僧人,這僧人臉色紅潤,麵帶和善之氣,一身的灰白色舊僧衣已失去原本的顏色,上麵打了許多個雜七雜八顏色的補丁,雖然僧衣破舊,卻洗的幹幹淨淨。
僧人走上前來,起手行禮道:“敢問兩位施主,可曾看到一隻白色的烏鴉飛過嗎?”
青石一時間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老漢已說道:“你這出家人莫開玩笑,天下哪裏有白色的烏鴉。天下的烏鴉都是黑的嘛!我看你歲數已經也這般大了,又是出家人,怎麼和我這老年人開這樣的玩笑?”
僧人不急不躁,笑嗬嗬道:“不敢。想來兩位施主是不曾見到了,若是兩位施主見到一隻白色大烏鴉,隻須在心裏默念一聲白烏鴉,老衲就知道了。老衲身有急事,告辭了。”說罷,一擺衣袖,轉身就走。臨走之時,忽然頭也不回的拋過一件物件來,不偏不倚正落在老漢的手裏,遠遠的傳來一句話:“路上撿到這個東西,老衲向來不留一物,這東西便送給你了,以充問資。”才一眨眼,僧人的身形已似一道輕煙,消失在路的盡頭。背影雖已不見,聲音卻字字清晰的傳到二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