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是一幅畫,一幅上好的畫。血般嫣紅的木槿,枝幹上是細密的紋路,絕美精致。我又不是一幅畫,準確的說,我是畫中衍生的靈,一個有著畫中女子無二樣貌的畫靈。
將這畫畫得入神的是京都有名的畫匠,七天七夜,不眠不休。
畫匠是極喜歡我的,把我掛在床頭,每日清晨都要凝視好久,有時幹脆一整日都歪在屋裏,眯著眼不說話。迎上他深邃的瞳,我心中莫名酸軟。
窗外的木槿由開至謝,謝了又開,一年就過去了,整整的一年。
多少個日夜,他就這樣端詳著一張泛黃的紙,忘記了日月流轉。我靜靜陪他,三百六十五個日夜,看他皺成結的眉,擰成化不來的愁。
那一日,望著他深不見底的眼波,不知不覺睡去。睜開眼時,月上中天,他背著光赤著腳站在我麵前。我發現,他越發蒼白消瘦,深情萎靡,一聲悶咳從喉中溢出,他捂住胸口,往後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他愣了一下,抬起頭,專注地望著我,眼神很深邃,很哀傷,半晌才歎了一口氣。
他真的太孤獨了,以至於忘了孤獨的滋味。
他難得對我說心事。他說,他常看見,和一個明麗的姑娘,歡喜度日的往事。風流才子,夜夜笙歌,難得收了心,卻天人永隔。
若能化得人形,侍女也好,知己也罷,必為他淡去哀思,冬寒春暖,不離不棄。我開始不滿足於無聲無息的自己,可望難即。
[二]
又做了相同的夢。
一群侍衛舉著火把,圍著一個受了箭傷的女子,她一襲紅衣,像浴火的鳳凰,麗的驚人。
踱步而來的男子一襲青衣,負手聽著領頭人彙報:“昨日偷了玄武石的女子,屬下見過,穿著一身紅衣,得手一次,賊心更盛,想來今日又來偷盜。”
眾人心中高興,卻見那女子冷笑,見過還分不出賊人,你這雙眼怕是擺設罷?“
領頭那人被這樣一激,頓時青了臉,手中的長鞭向她身上飛去。
青衣男子駭然一驚,握住鞭身,麵上嬉笑,眼神卻千變萬化。
”這麼美得姑娘,傷著哪裏可就不好了。“
話音未落,鞭尾掃到她臉上,餘力擦出一條紅痕。
她臉上的冰冷終於退卻一些,咬牙切齒的看著他,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下一塊肉。
領頭人正要說些什麼,有小廝慌忙來報,說是刺客被二少爺抓住了,如今老爺正在審問。領頭人臉一紅,轉頭就走,想來是去治眼睛了。
青衣男子裝模作樣的問她可有大礙,她甩過去一記眼刀,要你管。
他不以為然的笑笑,爽快的的道明來意:
”在下胤天衣,對美色沒有什麼抵抗力,想與姑娘打個賭,不知可否?“
”什麼賭?“她抬著尖小的下巴,一雙眼裏的光,冷而傲。
胤天衣摸著下巴,笑得歡快,”我賭你一月之內,會愛上我,若是不然,我終其一生都不再近美色!“
她眯著眼看了他好久,久到他幾乎以為她不會答應,誰知她卻點了頭,這場賭局,對她沒有害處不是麼?
[三]
三月底,桃花灼灼,極力開盡。
畫匠的屋裏,難得迎來了人。
有人篤篤敲了門,他低低的歎氣,然後往洞開的窗上望了一眼,那嬌柔的花瓣好像一拂袖就會掉下來似的。他慢騰騰從躺椅上坐起身,到庭院拉開了門,扯開唇,努力微笑。
來人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氣的開口,”你笑的真難看。“
他那抹笑尷尬的在臉上懸了一會兒,終於從臉上掉落。
他沒請他到屋裏坐,他也沒計較,自顧自進了屋,輕車熟路找了茶水,沏了壺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