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大院的紅樓裏住著兩個老頭，老張和老李。他們同年出生，今年都81歲。
老張愛好看書，從早到晚手捧一本書，不知疲倦地看，日子過得倒也充實。老李是個麻將迷，一天不搓麻將，便手癢心煩，渾身沒勁。
紅樓裏的鄰居時不時就議論起這兩個老頭。大夥一致認為老李想得開，逍遙自在，懂得享受生活，會做老人。聽到人們的誇獎，老李打麻將越發上癮，還特意買了台麻將機，聚眾“娛樂”。而對於老張，眾人無不搖頭，將他視為笑料，說他是個老書呆子。尤其是鄰居小王，一看到老張看書，心裏便冒酸。
可不，這天下午，小王又在紅樓走廊裏碰到了老李和老張。老李笑吟吟地說：“小王，搓麻將去！”
小王說行，他偷眼看了一下老張，隻見老張頭也沒抬，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紅樓夢》。小王差點倒胃口了。
小王隨老李來到麻將桌上，打了三圈牌後，他又忍不住說起老張的閑話來。
小王說：這個老張真是個老古董，八十多歲還讀書！
老李說：這就叫活到老，學到老！你小子看不慣，是吧？
小王說：八十歲學吹喇叭，太晚了！
老李說：你沒聽說過薑子牙的故事麼？這叫大器晚成！
小王說：他怎能同薑子牙比？我看他什麼都玩不來，分明是在作秀！我不知道書中到底有啥樂趣？
老李說：樂趣可多呢！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小王打斷老李的話說：“別說這些老掉牙的古訓了。莫非他還要考大學考碩士考博士？他難道還要把這些知識帶到另一個世界去？”
老李大笑。大夥跟著哄笑。
就在這時，房門開了，老張站在門口，笑著說：“你們玩得真開心呀！我陪你們玩幾圈吧！”
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小王趕緊讓座。老李忙說不用，搶著讓賢。
幾圈下來，小王他們的“子”兒全輸光了，老張是桌子上惟一的贏家。大夥正要結帳，隻見老張站起來，大聲說：“不用了，鬧著玩的！”
小王的臉憋得通紅，說：“真想不到您老出手不凡，再陪我們玩幾圈吧！”
老張轉身朝門外走去，說：“沒空閑，我還要看完《紅樓夢》呢！”
大夥又是一陣哄笑。他們越玩越起勁，笑聲震天撼地，惟恐人家不知道他們活得多麼瀟灑快活。
沒想到，這時老張又回來了，仍然笑著說：“我不影響你們玩麻將，我隻想說，四十年前，我的賭癮比你們大得多，輸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氣得老婆跟人跑了。從那以後，我迷上了書，成了書呆子。書呆子看似孤獨的苦行僧，其實是逍遙俠，自得其樂。而賭君子看似逍遙俠，其實那快樂是裝給別人看的，不說了，我還得看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