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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安全夜校,辦得紅紅火火。每逢周末,參加學習的絡繹不絕。

不知趙廠長哪來的雅興,著一身工裝,鴨舌帽壓得很低,戴著一副墨鏡,坐在最後一排旮旯處,不聲不響地寫著什麼。誰也沒認出他來。

授課的是安監處王工,50出頭。他結合廠內一起“頭發卷進機器內”事故案例,他故意賣了一個關子,指著前排高個兒姑娘問:“你說說,誰是事故的罪魁禍首?”高個兒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抬頭瞅了一眼王工,聲音很小地說:“設備。”

會場響起了一陣議論聲,且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王工指著矮個兒青工問:“你持什麼意見?”

“那還用說嗎?是那個操作工違章了,不戴帽子!”

高個兒姑娘“騰”地站起來,衝著那矮個兒青工說:“是那台設備!”

王工很有禮貌地擺擺手,意思說,大家安靜。“這個問題,還是由秦工說說。”

高個兒姑娘姓秦名妮,工程師,來廠5年,機械製造專業本科生。她對事物有自己獨見。從不人雲亦雲。

“光處分違章作業的,太主觀,太不講實際。”她說。

話音沒落,會議室裏又掀起了一陣騷動。

矮個兒青年臉紅脖子粗,好像要打架一樣,他指著高個姑娘說:“啊呀呀,到底是大學生,那不是禿子腦袋虱子――明擺著嗎?如果那個姑娘戴了帽子,恐怕就不會發生這樁事!”

“唰――”聽課的目光一齊投向了秦工。

她不慌不忙,一邊用手比劃著,一邊深入淺出地說:“假如,那台設備安裝了安全罩,既不影響作業,又能保護操作工的安全,豈不是一舉兩得呀!”

站在台上的王工對秦工很客氣地說:“請你到上台來,對咱們廠哪些設備應該改造,怎麼改造對安全生產有利?”赫!這一軍“將”得她秀臉緋紅,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可聽課的青工們不依不撓,帶有節奏的掌聲,險些把會議室的房蓋給掀開了。

無奈,秦工疾步走上了講台。

她說:“我們廠近年來發生了12起事故,有8起是設備惹的禍。可是,我們光顧處分了責任人,卻沒對設備動過手術。”說到這,她瞅了一眼王工,意思說,得罪了!

王工接過話茬說:“設備是客觀的,人是主觀的,關鍵是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

秦工甩動一下秀發,發出爽朗的笑聲。

聽課的或許受到她的感染,也莫名其妙地笑起來。

矮個兒青年站了起來,對秦工說:“你別兜圈子,到底怎樣避免事故,撈幹的。”秦工瞪了矮個兒青年一眼。

“依我之見,對危害安全的設備,一台一台地進行改造,就不能再傷我們兄弟姐妹了!”

王工突然省過腔,對秦工說:“你是科班出身,何不發揮專長,對設備改造提出自己意見呢?”

“意見!”秦工搖頭苦笑。

“差在哪?”矮個兒青工漲紅著臉追問。

秦工瞅瞅王工,攤開手,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會議室又響起一陣議論聲。

“準是廠長不批,他怕花錢!”

“廠裏不管工人安全,他們還有良心啊!”

“領導要效益,哪還顧得上咱們呀!”

……

這時,趙廠長摘下了墨鏡,露出了廬山真麵目。

頓時,會議室鴉雀無聲。

他緩步走到了講台。

秦工羞紅著臉,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廠長。

廠長對身邊的王工說:“安監處,是不是該找個懂行的人來當處長呀!”

王工似乎明白趙廠長的意思。怪不得,老處長退下後,廠裏遲遲不配,原來他在務色人選哪!

趙廠長示意秦工坐下,她哪好意思呀!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

趙廠長望著她的背影自言自語地說:“找到了!找到了!”

王工不解地問趙廠長:“你找到了什麼?”

“啊呀呀!你還沒轉過彎子,我找到了我要找的安監處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