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葉蕭蕭,燭影燈搖。
人卻沒有休息。
楊老三正拍開一壇二十年的杏花汾酒的封泥。
酒香已飄滿了整個屋子。
這本就是最簡單而又最有效的誘惑。
整個屋子好像已經不是充滿血腥羊膻的飯館,而是一處杏花飄香的花園。
“嗯,好酒……好酒……可惜……”
藍袍道士還未舉杯,便聽到牆角的小老頭的歎息。
藍袍道士一怔,拱手問道:“老先生有何指教?”
小老頭從懷裏摸出兩塊黃色卵石,輕輕惦著把玩。
“酒是好酒,可惜你已喝不得……”
藍袍道士的瞳孔在收縮,“閣下莫非是黃龍老人?”
小老頭微微一笑,眼神冷冽而肅穆。
“你的劍很快?”
“是。”
“你的劍也很鋒利?”
“是”。
酒店裏的空氣似乎都已經凝固成一團白色的寒氣,每個人的心似乎都已凍成冰。
一把能在瞬間斬斷天山派十二護法的獵狐銀爪的劍,自然不會慢,也不會鈍。
“現在我有資格喝一口閣下的酒了。”
他的聲音雖不高,酒店裏的每個人的耳膜都已劇烈地震動,似乎快要破裂。
楊老三已經暈坐在了地上,他的大鐵鍋的羊肉正咕嚕咕嚕地冒著大的水泡。
江湖上舊已失傳的“龍吟功”竟然又一次現身。
酒店裏的天山護法和崆峒弟子不禁聳然動容。
昔年黃龍禪師與劍仙呂洞賓論道。呂洞賓手有三尺純陽劍,飛劍取人首級於千裏之外。黃龍禪師近在咫尺,呂洞賓卻傷他不得。
呂洞賓的劍法早已臻於化境,已達仙佛境界,卻對黃龍無可奈何。故世人仰慕劍仙,對黃龍卻是避之如虎。
藍袍道人的額頭已有冷汗,他萬萬沒有料到這個小飯館竟然是虎穴龍潭。
黃龍老人走到他身旁,手指對著另一壇泥封的杏花汾酒輕輕一彈。
“吱……”
一條酒柱竟已將封泥和紅色酒蓋衝開。一道弧形的酒泉不偏不倚地滑進黃龍老人的喉嚨。
眾人均大驚失色,心中駭然。用內力逼酒不難,化酒水為酒柱,這身上起碼得有七八十年的精純內力,手上的柔勁力道更要分毫不差。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一壺酒已見底。
老頭子打個飽嗝,醉醺醺地笑道:“好酒,好酒……我也有好酒,不知你敢不敢來喝?”
藍袍道人臉色轉和,又是一副瀟灑神態:“好酒有何不敢?”
老頭子輕飄飄地掠出三丈,藍袍道人也縱身追出,轉眼間便已不見蹤影。
眾人正自詫異,忽聽門外一個蒼重渾厚的聲音傳來。
坐臥常攜酒一壺,不教雙眼識皇都。
乾坤許大無名姓,疏散人中一丈夫。
得道高人不易逢,幾時歸去願相從。
自言住處連滄海,別是蓬萊第一峰。
莫厭追歡笑語頻,尋思離亂好傷神。
閑來屈指從頭數,得見清平有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