һ(1 / 1)

我真是倦怠了,懶得和一切人交往、懶得再去找工作、懶得在匆匆忙忙的人群中穿行,整天呆在家中昏昏沉沉地,除了吃少量的飯菜就是睡。鏡中女孩膚色光潔白皙,廋削的身子上飄著一件綠色的真絲長裙,長發披散在肩頭,烏黑、清澈的眼睛既空洞又迷茫,就像一個人行走在霧茫茫曠野當中,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又不知道自己行將何處。

我索性佇立原地,就像現在端坐鏡前一樣。環顧四周,小屋是整潔又雅致的,前者一目了然,是母親的功勞;後者需要走進來細細欣賞,牆上那幅《碧荷圖》已經泛黃,可我還是舍不得摘掉它,因為它和我的身世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記得六歲時,我曾問過老爺:“別人都有父母,為什麼單單我沒有。”

老爺沉思片刻說:“因為你是荷花仙子呀!荷花就是你的媽媽。”接著它講了我的身世,那是幾年前的一個盛夏,準備到地裏除草的爺爺忽然聽到嬰兒的哭聲,接著發現我躺在荷塘邊的獨木舟上,我被一個小褥子包著,褥子上罩著一片荷葉,爺爺抱我回家後,打開褥子,裏麵有一封信和一隻祖傳的銀鐲子,鐲子上刻著一隻鳳凰。

信的主人說自己狀況有所改變時會到蓮花村來接我,煩勞好心人代為照看一段時日。這一段時間可夠漫長的,爺爺一等就是八年。

八年當中我喝著爺爺家的羊奶一天、天地長大,像‘跟屁蟲’一樣尾隨在爺爺身後,他在田間除草,我在一旁追蝴蝶、用柳條兒做草帽、把槐樹葉子摘下來吹出尖銳的聲響。那些年,我幾乎就是大自然的孩子,泥土、樹木還有小鳥兒是我最為要好的夥伴。

像一個棄兒一樣,我從小便承受別人施舍,那時我還不知道什麼是骨氣和誌氣,如果早一點明白這兩個詞的含義,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活到現在。我是別人口中叫罵的野孩子,至於荷花仙子隻不過是爺爺編的一個故事。他將我淒涼的身世、悲慘的遭遇說成美麗的傳說來慰藉我孤寂、缺乏關愛的心靈。

遐思中時常有這樣的畫麵,在霧氣迷蒙的荷花叢中,我像淩波仙子一樣,婷婷地從粉色的、白色的荷花深處走來。有時會駕著一葉扁舟、有時則飄飄欲仙、汙泥不染的涉過池塘,我素衣淡妝、清雅宜人穿行在自己的夢幻世界當中,獨自一個人遠離塵世的紛擾、傷害。

當清晨的第一縷曙光射進我的臥室時,我倒在床上準備繼續我睡的事業,母親在客廳給親朋好友打電話,她要挽救我這個消沉、沒有鬥誌的女兒,她肯定不知道清靜無為、一動不如一靜的含義,否則就不會這麼來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