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有一種花,名喚彼岸花。
隻是這種花很奇特。
花生不見葉,葉生不見花,生生世世,花葉兩相錯。
傳說,彼岸花開在冥界忘川彼岸。當靈魂度過忘川便忘卻生前的種種,曾經的一切留在了彼岸,便開成了妖豔的花。
又傳說,人死後會踩著它一路前行到奈何橋邊,聞著花香就會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一地的赤紅,如血,美麗,妖豔。
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
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
此花,名喚:“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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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陽光一束一束的傾瀉直下,那淺淺遊移著的淡黃色全全籠罩著寒園,讓人感覺很暖很暖。
園內,不多的幾枝臘梅傲然挺立著,緋紅的顏色在太陽下點點綻放,如血般妖嬈。有一座小屋隱在臘梅之後。還未及掀簾兒,便有一股橘子皮的清香與爐火的暖意撲麵而來,讓人不由得精神大振。
屋裏的病榻上躺著一名婦人,蒼白的臉色卻掩不住她的容顏。想必年少時定是一笑傾城,再笑傾國的佳人。
可獨獨那雙眼睛,卻是呆滯的,空洞的,無神的,盯著從窗縫,垂簾透射進來的陽光。
她渾身都透著絕望。
被褥下,那雙同樣蒼白無力的手早已死死地交織在一起,指甲狠狠的陷入了肉裏,她卻似乎毫無察覺,猛地,她又閉上了眼。
“這孩子留不得!她可是天煞孤星啊!是來人間禍害人的!哪戶人家遇上她,必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大凶啊!大凶!”
她的耳畔又響起了道士的話。
她猶記得當時老爺聽了這話時,額上突起的青筋與陰沉的麵孔看起來有多麼可怕,然後,老爺毫不遲疑的便喚來管家:“這孩子就交給你處置了。還有,你明日要親自去將城中最好的和尚道士請來府中作法驅邪。”
說罷,他淡淡的瞥了一眼塌上的婦人,隨後拂袖離去,不帶一絲留戀......
婦人痛苦地微咬下唇,老爺不再理她沒什麼關係。
隻是:昨日分娩,今日便將麵臨喪子之痛?!
不行!
她決不允許自己的孩子就這麼沒了!她還小,她才剛來到這個世上。
她驀地睜開雙眼,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芒,帶著難得的決絕與堅定。
“小環!”很好聽的聲音微微顫抖著,有些無力。
“夫人。”一個十四歲左右的小婢應聲掀簾而進,懷中還抱著一個酣睡的女嬰。
粉嫩嫩的小臉,很像她的母親。
“孩子給我。”
小婢很聽話的來到床前,“夫人,老爺說這孩子在今晚子時就要扔去河裏……”雖然很為難,可她還是將孩子放在了婦人溫暖的懷裏。
婦人愛戀的撫摸著孩子的眉眼,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嚴厲,“快去請老爺,我有事同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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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樣一個冬天。
幹燥的風呼呼的刮著,讓人都透不過氣來。街上除了那些蜷縮著身子快步趕路的百姓,鮮少有人。
黎府裏種著許多梅花--各色的,很是惹眼,空氣中彌漫著梅的清香,淡淡的,沁人心脾。
而此刻,黎府後院的廚房卻是忙碌不堪。
還未踏進門檻,一股熱浪便撲麵而來。隨後便是一片白色的氤氳,蒸蒸熱氣,直擋著人的視線,朦朦朧朧,竟連人的麵孔都瞧不清楚。耳畔卻是“框框當當”的一陣響,熱鬧極了。
“大家夥兒這動作可得麻利點兒啊!剛才管家說了,四小姐可就快到府了!”一個戴著亞麻色頭巾的婦人雙手叉腰地站在廚房門口大聲吩咐著,看樣子像是這裏管事兒的。
夥計們早已是忙得滿頭大汗,卯時便開始做起,到現在是一刻也沒歇過。
婦人自知,末的又補充一句,“管家說了,隻要咱這做得好,討了老爺夫人喜歡,今晚可是有賞!”
廚房頓時喧鬧起來。
“李媽!管家大人要是能賞大夥兒幾口酒喝,這寒冬臘月的,咱就是再累也值了!”
李媽輕笑,“酒還是算了吧,喝了它誤事!不過我倒是可以親自下廚給你們做紅燒肉吃!”
“喲!”李媽聲音剛落,夥計們便興奮的叫了起來。
要知道李媽的廚藝在京城可是一絕的,不比皇宮那些個禦廚差多少!
“彼岸。”李媽轉身對著一個蹲在角落正往灶火裏添柴的小女孩道:“你和你娘也一塊兒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