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雲天的情事便這麼僵住了。有些人在人生受阻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做點好事,希望能理順自己的運氣。郭雲天也在此期間做了件善事——不過可不是為了行善而特意做的。
這天她上街閑逛,忽然看到慧慧(就那個失足風塵的壞孩子)被幾個混混圍追堵截。她趕緊假裝大喊:“王警官,就是他們!”裝作就有警察在附近一樣,把混混們嚇跑了。慧慧得以脫身,卻沒有謝她,隻是冷冷地斜了她一眼,轉身便走。郭雲天並沒有生氣。她知道這丫頭不是東西,隻是靜靜地跟著她,看她往哪兒去——看她的模樣,應該是窮途末路了。
走了不遠後慧慧果然餓倒在地,郭雲天就把她扶到街邊的小飯館,給她買了碗麵吃。慧慧狼吞虎咽地吃了一碗,抹了抹嘴後朝郭雲天瞪了一眼:“你別指望我會對你感恩戴德。”
“當然。”郭雲天淡然地一笑,“我知道你是什麼人。”說著便拿出手機。
“你不用找竹君。”慧慧冷冷一笑,“她現在恨你恨得可厲害了。”
郭雲天無語,輕輕地放下手機,知道她說的肯定是實情。
“就算你找別人把我送回去了,我照樣會回去做。”慧慧幽幽地說,端起碗啜著麵湯。
“這是為什麼呢?”郭雲天乍一聽覺得她不可理喻。
“我說了你也不會懂,”慧慧淒苦地笑了一聲,“我的人生已經沒希望了。我出生後沒遇到過一件好事。不會再有翻身的機會了。”
郭雲天默然不語。慧慧這幾句話雖然簡短,但也讓她明白了一二。不外乎是遇到了很多挫折,再加上無邊的貧困,以至於對人生絕望。她心裏沉甸甸的,又給慧慧點了一碗麵條。慧慧端起碗吃了一些,忽然拿出手機,寫起了短信。
郭雲天害怕她又在和狐朋狗友聯係,假裝起身叫麵,卻發現她在寫的其實是小說大綱般的東西,頓時驚了一跳:“你在寫小說?”
慧慧趕緊護住手機。
“給我看看?”郭雲天忽然想起什麼人說過,寫小說的人都是對人生仍有期望和追求的人。
“不給。”慧慧白了她一眼。
“哈。”郭雲天故意輕蔑地一笑,不以為然地轉過臉去。
“我寫得不差呢!你可別小看我!”慧慧果然被激怒了,接著把郭雲天拉到網吧,給她展示她保存在網盤上的小說。
這不看不要緊,看了慧慧的小說後郭雲天不禁嘖嘖稱奇。這篇小說的背景雖然是虛擬的亂世,情節卻很是曲折動人。郭雲天立即想找人推推這篇小說——她預感這篇小說至少能在網上紅。如果這篇小說紅了,慧慧或許就能因此看到人生的希望,從這淤泥般的窘境中掙紮出來。
找誰呢?很好找。郭雲天找到了跟戚玉成合作炒作選妃秀的一個網站負責人,把這篇小說推薦給了他。他也覺得很好,上傳了部分章節,在首頁上一推,點擊竟然一天就過了幾十萬。而這個網站也和一個出版公司有固定的聯係。正好那天出版社的負責人也來這裏掃稿,立即選定了這本書出版。
慧慧得知這個消息後果然信心大增,決定回去上學,在課餘時間繼續寫書。做成這件好事後郭雲天心懷大暢,心裏那道坎也不知不覺地邁了過去——連慧慧這樣的人,隻要努力邁出一步,都可以重獲新生。她遇到的不過是感情上的事情,為什麼不能再努力看看呢?
不過雖然下定了決心,她依然沒有勇氣跟孫暢直麵,隻是發了個短信,說了她“貪錢”的真正原委,以及她知道自己在孫篤媽事件上的錯處,請求原諒。然而孫暢不知是收了短信沒看還是怎麼,一連幾天都沒有回應。郭雲天很是惶惑,度日如年般熬著。
轉眼她的生日就到了。爸媽為了逗她開心,故意買了個臉盆般大的巧克力蛋糕——郭雲天此生最愛兩樣東西:一個是巧克力,一個是奶油。即使吃不完,也圖個喜慶。郭雲天很是開心,切了一塊剛準備吃,卻聽到門鈴響。她立即覺得是孫暢來了——她這幾天可一直在盼著,立即撲過去開門,開門後心裏卻一沉。
來的人竟然是孫篤。
“生日快樂!”他微笑著說。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雖然看起來很鎮定,但郭雲天仍能看出他心裏滿是激動和不安。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發卡,遞給郭雲天:“禮物薄了些,希望你不要嫌棄。”
這是一個鑲嵌了珊瑚的發卡。郭雲天想起自己曾無意中跟孫篤說過自己喜歡珊瑚,而鑲嵌了珊瑚的發卡在市麵上其實很難找,孫篤分明是花了很多心血才找到它,郭雲天很是慚愧,並沒有去接它,隻是幽幽地說:“我對你那麼無情……你又何必對我這麼好?”“沒關係。主要還是怪我。”孫篤看起來依然淡定,卻也能讓人看出他心中更加激動,“我沒有勇氣……你一直不知道……再說一開始也是我騙了你……你和我哥那事兒……歸根結底還是我的錯。”
郭雲天立即體味出他是說她和孫暢有“錯愛”的意思,頓時心亂如麻,咬緊了嘴唇不吭聲。
郭雲天爸媽知道他們之間肯定很有玄機,趕緊把孫篤讓進屋裏,給他切了一塊蛋糕。孫篤捧著蛋糕,禮貌性地吃了一口,又盯向郭雲天:“對不起,也許我沒權力要求你聽我囉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聽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