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可以用水力發電嗎?”陳安紅著眼,咬牙切齒地問科瓦爾。
科瓦爾被嚇著了,躲到一邊連連追問洋人技術員。四個洋人交頭接耳了好一陣,科瓦爾趕緊向陳安解釋其中緣由。
原來這套設備是尼森伯姆從美國帶來的,結果一直賣不出去,沒有人願意投資興建專門的發電廠,畢竟還要繼續投資建設配套的變壓器和電線等。這回正好碰到陳安這個冤大頭,趕緊就直接銷售給陳安了,還狠狠賺了一筆。至於答應的另一套水力發電設備,尼森伯姆起碼要回到美國以後才能采購到,他就幹脆來了個偷梁換柱,欺負陳安根本不懂罷了。
陳安沮喪地接受了這套需要用煤炭的蒸汽發電裝備,其實也不是很虧,本來是準備這套當備用設備的,現在隻好先當主力設備使用了。他隻是忿忿不平,竟然被洋人耍了。
至於煤炭,陝西北部遍地是煤,蘭州五泉山後阿幹堡更是甘肅遠近馳名的煤炭產地,隻要有錢就行。
心中咒罵了一陣,陳安忽然開口問科瓦爾,“中國還沒有人買過這種蒸汽發電設備?那我這套設備就是國內首例了?”
科瓦爾詫異了一下,趕緊回頭再問洋人技術員,然後才回答,“如果是簡單的水力或手搖發電機,國內早就有了,但是專門負責輸出電力的汽輪發電機組,這應該是第一套了,沒聽說其他地方有建設過。”
陳安拍了一下腦門,是了,那些洋人不是早就用上電燈了嗎,金積堡都看到過,何況電報也是要用電的嗎,真是傻透了,但是,那個汽輪發電機組是什麼意思?
生怕被洋人技師笑話的陳安,幹脆不問了,隻是叮囑在後山找個位置,興建獨立的發電廠房就是了。
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的陳安,將這個事情交給了柳石,然後叮囑他多多采購各地煤炭,自己則跑去和科瓦爾查看地形,準備鋪設電線。
根據洋人技師的意見,隻要鋪設一條輸電線路就是了,但是陳安念叨著單線不安全,最後就整出了一個環半山腰的左右兩路輸電線。一連串的高高木柱樹立在半山腰,柱子頂部釘了一塊橫木,又釘成三角架子進行加強,梁上是電線,底部卻是電話線路。
早在光緒八年夏,英國人在上海租界內開辦電話公司,裝有磁石式電話,用的是電池,撥打要靠手搖,通話一次收三十六文製錢。
陳安在日俄戰爭期間,覺得最迫切的事情就是通訊問題,在上海漲了見識後,自然將這種手搖電話列入采購計劃了,雖然通訊距離受到極大限製,但是在小區域內尤其是像陳家莊之類是完全夠用了。至於長途通訊,還是要取得官府許可,連接上電報線路。
既然當了階州遊擊,陳安心裏一琢磨,就買了好多組手搖電話,準備在幾個關鍵的區域內部使用,比如今後的北方工業公司,還有手下的巡防營駐地內部等等。
電話線路調試完成的那一刻,柳石順利地從後山將電話打到了前山陳宅的陳安這裏,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真麻煩,還要搖上這麼一陣,有著功夫,我到山頂喊你不就是了?”
陳安氣急敗壞,對著電話就是大罵一通。
末了,陳安對柳石說,“現在才是二三裏遠,你喊話別人還可以聽到,如果十裏方圓呢?”
電話對麵的柳石,以及陳安身邊的虎子、玉山等人頓時陷入了沉思,是呀,隻要有線路,十裏方圓內指揮作戰,是如臂使指的呀。
十天後,在簡陋的土房裏,洋人技師為了那份高薪水,及時地將蒸汽發電機組安裝完畢。土屋旁邊是幾排木屋,裏麵堆滿了柳石辛苦從各處搜羅的煤炭,甚至幾乎將縣城和碧口的存貨都搜刮一空了,蘭州那邊的商人正往這邊緊急補貨。
柳石在收購了大量漢中糧食的同時,將需要大量煤炭的商機透露給了陝西的大商販們,順手又下了不少訂金,今後不僅有大量船隻送來金黃的稻穀,還會運來大批黑色的煤炭。
光緒三十一年春,也就是西洋曆一九零五年,陳家莊高價購置的美國汽輪發電機組正式開始運行,機組功率為八百千瓦,蒸汽參數為低壓。
兩年以後,也就是光緒三十三年,上海才建成新中央電站,同樣采購自國外的八百千瓦汽輪發電機組投入運行。
運行的時間,陳安特地選在了將黑未黑的夕落之後。
合上電閘的榮譽給了滿臉紅光的陳老爺子。
一刹那,環著無名小山山腳的巡邏大道上,以及前山莊子的兩條軸線大路,包括陳宅,二三十盞燈泡同時亮了起來,猶如一串明珠忽然鑲嵌在無名小山上,怡然之間恰是天上的星星墜落在凡間。
全陳家莊的人瞬間沸騰了。
就在大家舉酒相賀時,陳安帶著虎子悄悄來到了軍火庫。
軍火庫被隔成了一大兩小三個空間。大的空間堆放軍火,現在空空如已,倒是堆了不少鎢礦鐵塊和胡桃木。小的空間,一個是金庫,一個則是隻有陳安才能進去的密室。厚實的鐵門封住了外圍和內部兩個小空間,不少地方用同樣是上海買來的洋灰進行了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