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 / 3)

章校長親自領著學生們到村子裏去用銀盾換糧食。走在路上,他主動替周老師講起地理課來了。

“今天這一課就講宜山。它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軍事重鎮。為什麼呢?湘桂公路和黔桂公路在這裏與鐵路會合,從前也是古驛道的交岔點;發源於九萬大山的天河,也在這裏注入龍江。所以說它還是個水陸碼頭哩。它也是物資集散地。如果說咱們停車一個月的三岔車站是鐵路、公路和龍江的三岔口,那麼宜山就是三路兩江的五岔口了!要是咱中國軍隊在這裏駐守一個師的兵力,日本鬼子兩個師也打不過去!”

“校長,一個師有多少兵?”石家壯問。

“七千到一萬人。”章校長又說:“可得當官的不吃空額,才有這麼多兵。”

“什麼是吃空額?”

“隻有三千兵,謊報成一萬,多領下來的糧餉被服,當官的私分了,這就是吃空額。”

“真沒良心啊!難怪打敗仗……”

“那,現在守宜山的有多少兵呢?”

“沒有兵,倒是有十幾萬難民。”

他這樣講地理課,自然是別開生麵,使學生們身曆其境,沒齒難忘。然而,聽到三岔、五岔,學生們嚇慌了。連扛著米口袋的周立言老師也吃了一驚,心有餘悸:“三岔把咱們往道岔子上甩了三十天,難道這五岔口還要再岔五十天麼?那咱們不但要餓壞,還要凍壞呀!”

幸虧在宜山隻“岔”了九天,火車頭又升火燒汽,搖搖晃晃地繼續向西北行進了。周老師的地理課繼續講下去,有時章校長也參加進來“聯合講課”,結合時事,走到哪講到哪兒。

車到懷遠。值得一提的是,發源於九萬大山的小環江在此注入龍江,而且火車也在這裏穿過了龍江大鐵橋。章校長感歎地說:“日寇飛機為什麼不炸這座大鐵橋?這兒並沒有高射炮,連平射炮也沒有哇……回想一下,湘江大橋,柳江大橋,都沒有被炸毀,這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兒嘍!”

周老師講地理,也有了很大進步,能結合時局了,就問:“敵人不炸橋,我們也不炸橋,這裏邊到底有什麼奧妙呢?”

“依我看,”章校長說:“日寇不炸橋,是為了給它的地麵進攻部隊保留一條運輸線;如果它能打通昆明這條陸路通道,還要把它陷在印度和緬甸的兵團撤回本土去,所以日寇不炸橋的道理是明擺著的。至於咱們中國軍隊也不炸橋,那原因可就隱晦得多了!也許是蔣光頭已經看透了日本鬼子國力衰竭,支撐不了多久啦,一旦美軍在日本列島登陸,日寇投降,哈哈,屯集在大後方的二百萬國軍,都是蔣介石的嫡係部隊呀,那可就要衝下峨眉山,也要使用這些鐵路向全國運兵嘛!”

“校長高見!”

周立言嘴裏這樣說,心裏卻不以為然--你章樹人又不是蔣介石的參謀長,怎麼知道這樣多?王雨農和鮮於國風也默默不語,他們雖然知道蔣委員長有個保存嫡係、保存實力的毛病,卻也不大相信什麼“衝下峨眉山……向全國運兵”的預言。

隻有學生們深信不疑,一個個的臭罵蔣光頭,為什麼把兵藏起來不打仗!

過了懷遠,便是全村,德勝。章校長又感歎了一番,話說得相當多。大家好象心裏都萌生了一種預感、直覺--可誰也說不出這是個什麼征兆?從校長這些天的表現來看,就是話說得太多,好象是他覺得自己從前跟大家談話太少了嗎?或者,是他預感到一種什麼“大限”將要來臨了呢?

總之不是什麼好兆頭。您聽,章校長又滔滔不絕地說開了,而且說得有點兒玄,不著邊際。

“……德勝這個地名,讓我想起了北京的德勝門。都是以德取勝的意思。懷遠這個地名也是如此,它的涵義跟北京的懷柔、湘西的懷化,大致相同。咱中國人是很講究人名、地名涵義的,而且滲透著儒家思想。立言老弟,你想想看,皇帝的懷柔政策,施行到這南疆邊陲,自然就是懷遠了;懷而化之,自然就是懷化了……可惜呀,光把這些好聽的地名掛在嘴上,德勝、懷柔、順義、綏遠、綏化、歸綏、迪化、撫順、保靖、安東……而不富國強兵,還是得不到天下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