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2 / 3)

萍萍醒來之後,倒是驚愕了,哭了……自從落進獨眼龍的魔掌之後,隻有您章校長嗬,把我當成親生女兒一樣!她雙膝跪倒在校長麵前,叫聲“爸爸!”又磕響頭。章樹人急忙將她抱住,那前額上已經磕出了血印子。

章校長他們在大鐵橋東側足足等了一個月,“毛蟲火車”後邊又追上來許多難民列車,首尾相銜,擺開了一字長蛇陣。真是:

一去三十裏,

難民千萬家,

車頭百八個,

不推也不拉!

這天,不知從哪列火車上,走下來幾位戎裝冠帶的軍官,都是將校階級,聲言叫各列火車的難民選派代表前去開會,共商搶修河池大鐵橋的事宜。

會很快就開起來啦,代表到得很齊,且有超額。誰不願意聽聽搶修大鐵橋的消息哩!所以出現了一呼百應的熱烈場麵。那幾位將校階級的軍官,講話倒也簡單明白:“諸位父老兄弟!國難當頭,一切從簡。兄弟今天就可以拍電報調集工兵,搶修河池大鐵橋。工兵也是血肉之軀。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心發慌!所以,所以!每節車廂立即捐獻十塊光洋的勞軍費。以犒賞拯救難胞於絕境的愛國工兵。如若某節車廂不照章交款,那就是害群之馬!兄弟將派兵予以嚴厲之整肅!散會。”

代表們全都嚇傻啦……回到各自的車廂之後,話說得更簡單:“交袁大頭的過橋!不交的殺頭!”

此時已有些鄉村的“民團”,白天到鐵路沿線來叫賣涼薯、辣鹹菜、煮苞穀和一塊光洋一對兒的豬蹄兒;入夜以後,還是他們,七八成群,手執刀槍突然地襲擊幾節車廂,搶錢掠物,搶了就跑。難民雖然人多,那火車卻是一字兒排開,互相沒有照應,任何一個環節都很單薄,好搶得很,搶了也無人追趕……

笑話層出不窮。白天,一節車廂門前,難民們猛然認出了一個賣豬頭肉的土匪--昨天夜裏他還來搶過皮大衣哩!立刻將他團團圍住,白吃了他的豬頭肉,還把他吊在電線杆子上,讓其他小販傳回話兒去,“把皮大衣還回來!再把大肥豬送來換人!”

小販代為求情:“他家沒有大肥豬呀!”

“有!剛宰的大肥豬--要不他哪來的豬頭肉賣呀!”

那土匪吊在電線杆子上嚷:“是一隻又瘦又小的老母豬!”

“也行!就拿老母豬來換人吧!”

沒過兩點鍾,土匪的爹娘就送來了那件皮大衣和兩片剛用鹽醃了的母豬肉,毫不在乎地領走了背時的土匪兒子。

鹹肉倒是挺好吃。不過,難民們還是寧願交款、過橋……袁大頭收斂了多少?也無帳可查,反正數目不小,全都送到了將校軍官手裏。

難民車上怎麼拍電報呢?這樣的問題根本無人追究。反正工兵的影兒一個也沒見著。好在這幾位將校比獨眼龍的身份高,似乎還有點天良,並沒有卷款逃跑(他們的寶眷和細軟也在車上呀),而是親自出麵指揮難民們去修複鐵路--扒了一條道岔子,當天就把那二百米扭曲了的鐵軌換成了好的;又從農村雇來幾十條大水牛,將躺在橋頭的車廂拖開。“切貓尾巴拌貓飯”,又是發國難財的一大創造啊!

“毛蟲火車”又以它低於步行的速度向前蠕動了。

朋友,您別忘了,這可是“全國”最後的一小段鐵路啦。當那些“頭等”軍車,“二等”官車,“三等”民車,統統擠到黔桂交界的泗亭、六寨、馬尾一帶時,它的前方,那百十裏的絕路上已經塞滿了火車!

一種頗具諷刺意味的鬧劇終於發生了:什麼等級、貴賤、快慢之類的區別,轉瞬間都化為子虛烏有的往事。現在誰也開不動了。高等難民與低等難民都是難民,大家一律平等,全靠爹媽給的兩條腿來走路吧!你的肩頭有多硬,就背多少口糧吧,金珠寶貝是不能嚼碎了充饑的。誰若不懂這個道理,寧願“吞金”自殺,那也無人勸阻。啊哈,活該得很,在失去了“寶座”之後,原來越是大官兒越無能!